“笙儿……”徐氏从屋子里走出来，面上带着古怪的尴尬，道；“小姐要让你进去？”
笙儿眨了眨眼，忽地打了个寒战，道：“大小姐她不是……”
徐氏摇头不语。
笙儿踌躇片刻，终于一步步踏入正堂，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熏得他头晕，他“噗通”跪倒在地，道：“大小姐。”
“素秋处理了？”头上传来霍桐清冷的声音，与方才的恣肆豪放迥然相异，是日常的那种平静淡然。
笙儿终于觉得自己不是做梦了，他艰涩地咽了口唾沫道；“小的把她暂时安置了，至于是否处理，还得看老爷的意思。”
“老爷去哪儿了？”霍桐只知道观刑之后，顾云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至于去做什么了，她不知道。
“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没出来。”笙儿答道，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像是在向霍桐汇报老爷行踪，脸色一白，闭了嘴。
霍桐沉默片刻，忽地道：“袁氏似乎很急着要弄死我，你可从老爷那边打听到原因？”李嬷嬷曾经对泗儿说“为了顾府”，到底什么原因非得害死她呢？
笙儿摇头道：“回大小姐，小得也不知道，大概是李嬷嬷忽悠泗儿呢。”
霍桐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认同笙儿的说法，却也不再说，只道：“泗儿在我手里。”
笙儿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霍桐盘腿坐在那张东坡椅上，赭青色的裙子遮挡住她的脚，这样的姿势对姑娘来说，本来是极为不雅的，可是在她做来，却是顺势而成的别成风范，那提拔的身子，亮如星空的眼眸，让人忽略了她的女子身份，仿佛此时此刻盘膝而坐的，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笙儿忽地低下了头，咬着嘴唇，道：“我知道，大小姐还是不会放心我的，请大小姐放心，小的绝对不会跟老爷说的。“
霍桐忽地”嗤“了一声，道：“你觉得我是怕你跟老爷说，才拿住了泗儿？”
笙儿垂着头，不语。
“我要你投靠我！”霍桐一字一句道。
笙儿忽地抬头，眼眸里的迷茫，表示他没听懂。
“我才不怕你跟老爷说，你若是说了，我保证你跟王冬的下场一样，听着，我之所以这么有耐心，是因为要你投靠我。”霍桐吁了口气，忽地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口，徐氏在旁劝道：“小姐，少喝点。”
笙儿攥紧了拳头，浑身发抖，只觉得一阵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若是从前大小姐如此说，他只会当笑话听，可是如今从这位主子……
她是认真的。
先是用泗儿要挟，又用金子收买，合作之后，把泗儿捏在手里，让他不得不降！
可是……
他可是老爷的人，老爷才是这个府里头最大的靠山，不靠着这座山，却去做落魄大小姐的奸细，而且还是个毁容了嫁不出去的大小姐，是不是太傻了些？若是偶尔出手帮衬倒是愿意，投靠却万万不可！
想到这里，笙儿向上叩了个头道：“大小姐，小的不过是个跑腿的奴才，不值当的小姐如此大费周折，若是小姐想要什么，小的尽力而为，只是小的身份低贱，不配做大小姐的使唤。”说着，连连叩头，道：“泗儿既然在大小姐手上，必然比小的更妥帖，小的是不怕的。”
这话一出，屋子静了下来。
“好，。”霍桐冰凉的声音响起，仿佛砸在地上的冰屑，道：“你走吧。”
笙儿听了这话，忽地闭上眼，对霍桐“蹬蹬”叩了三个响头，徐徐离去。
“小姐，他竟如今不识相，难道不担心他弟弟？”徐氏见笙儿如此，心中不忿。
“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我还要用他，只要他有用的那一日，我就不会动泗儿。“霍桐吹动着碗里的那酒，一股股浓郁的酒香窜入鼻中。
徐氏笑了笑，似乎有话要说，却没有开口。
“嬷嬷有话就问吧。”霍桐觉得确实喝多了，方才强压着的酒气一下窜了上来，让她整个人开始天旋地转。
“小姐，您不是达到目的了的？老爷恐怕再也不会理会太太，您也回归成顾府的大小姐了，怎么……”徐氏小心翼翼道。
霍桐嘿然。
回归大小姐？
这怎么够，她如今要的可是整个顾府！家族就是她出征的踏脚石，这个踏脚石必须变成她的，而不是顾云的！
可是她没有跟徐氏这么说，只含糊道：“老爷不会一直不理太太的，因为太太上面有人，皇上真爱——贵妃娘娘！”
徐氏听她说的古怪，忍不住微笑，道：“小姐觉得老爷不靠谱，所以才看重这个奴才？可他不过老爷跟前的一个小厮罢了，小姐却给了他那么银子，还巴巴地扣了他弟弟。”
“你没见今日的表现？他是个好苗子。”霍桐眸光里闪出赞赏之意，道：“不骄不躁，沉得住气，认得准人，小小年纪很难得，何况他是老爷的亲随，这个家里头老爷才是正头主帅，若是收买了他，他就是悬在主帅头上的一把刀！可惜……”
徐氏听到霍桐语气里含着惋惜，劝道：“不识抬举的东西，不用搭理就是了，小姐。”
“吓，他怎么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等着吧，嬷嬷。”霍桐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施施然向里屋走去。
徐氏抢着上去给她铺床，见那床铺上的破败棉絮，抱怨道：“老爷也是，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把小姐接回去，还住在这糟心的地方。”
霍桐不答，”啪嗒“一声，摔在了床上，爬了两步，抱着被子昏昏睡去。
“哎呀呀，小姐，睡觉要脱衣服啊……”
发生此事之后，人人以为顾老爷会把大小姐接回正院，谁知顾云山竟无声无息，除了不再踏进袁氏的院子，一切如常，连霍桐的吃穿用度，也一如既往，下人们不由嘀咕起来，这衣食用度，到底按照个什么品级呢？若是按照从前，那是万万不敢的，王冬可是活生生别凌迟了的，可是若明目张胆地巴结，却又摸不着风头，毕竟老爷没说话，太太……
王冬夫妇是李嬷嬷的亲侄儿……
李嬷嬷是太太的心腹……
老爷再也不肯搭理太太……
大小姐却没有起复……
这里面……
这日，徐氏从厨房拎着饭盒进来，打开，忽然“噗嗤”笑了道：“真真难为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