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与夫人的和好如初,自然是一府上下喜闻乐见的事,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这一次的争执倒让二人的感情比之前更甚,很自然,导致这场争吵的杜小莲便在府中少不了刁难。
杜小莲一整日来受尽了下人们的冷眼相待,就连药也不为她送来,那瞬间只觉整个府上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她犹豫再三,终是拖着重伤的身子去找裴晟。
途中正遇见步履阑珊的梓雨,她一见杜小莲,即刻拉下一张脸,冷哼道:“杜姑娘不在屋内好好养伤,出来瞎跑什么!”
“我想见见将军。”杜小莲自然知道,梓雨因她而挨了二十板子,心中定然对她有怨气,言语上不禁有些回避。
“将军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梓雨满脸嫌恶,“况且了,将军此刻正在照顾感染风寒的夫人,哪有那功夫见你呀!”
“夫人病了?”杜小莲面色略有惊讶。
“还不是拜你所赐?本来将军与夫人恩恩爱爱羡煞多少人,你一来便令夫人与将军起争执。”梓雨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扬眉笑道:“不过,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今日将军因夫人的病连早朝都没去,看来有些人该失望了。”
杜小莲听她字字句句有着对自己的讽刺,只是面容惨淡地笑笑,“既然夫人的病是因我而起,我自当去探望。”
梓雨见杜小莲要走,上前欲拦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只见杜小莲那娇容之上顿露冷色,“将军的话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在府上,我是客,你是仆,如今你敢拦我,还想挨板子吗?”
梓雨一愣,未曾想那柔弱胆小的杜小莲竟会有这般凌厉的神色,气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忍下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杜小莲踏入屋内那一刻时,便见到裴晟正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持着勺喂姚丹青喝药。
此时的他,温柔而细心,便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所见到的裴晟,一直那样冷漠无情,甚至不曾见过他的笑。
传言果然非虚,将军与夫人的感情确实敦厚。
突然间,她竟有些妒忌姚丹青,凭什么,她能够拥有这样独一无二的感情。
喝完最后一口药的姚丹青率先瞧见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杜小莲,“杜姑娘怎么来了?”
杜小莲猛然回神,收起飘远的思绪,即刻来到床榻边,注视着姚丹青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小莲听闻夫人受了风寒,便特地过来探望。听闻夫人昨日是因小莲而与将军起了争执,心中愧疚……”
裴晟闻言,却是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昨日并非因你而争执。”
杜小莲一愣,喃喃问道:“那是?”
“我向阿晟闹了些小脾气罢了。”姚丹青却是淡淡一笑,回想起昨日与裴晟之间的争执,心中倒没有任何不快,若非是那一次的争吵,又怎会有昨夜那一次直指心灵的对话?
杜小莲笑了笑:“那就好。”
裴晟见杜小莲站在一侧不再说话,也未离去,便问:“你还有事?”
“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将军说。”杜小莲吞吞吐吐地回答着,双手绞在一起,有些紧张。
“有什么话,就直说。”裴晟面色严肃,似乎毫不避讳姚丹青。
杜小莲咬了咬唇,抬眼望了面色平和的姚丹青一眼,这才鼓足了勇气说道:“我知将军府上下都觉得我是外人,对我有诸多刁难。其实小莲真的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想留在将军府,哪怕是为奴为婢。”
裴晟一听便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只道:“我会吩咐下去,你是将军府的贵客,决不容许任何人放肆。”说到此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留在将军府的事,待你体内余毒清干净,便离开吧。”
杜小莲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淡,霎那间毫无血色,脑海中一片空白,连裴晟也要赶她走!
姚丹青何其聪慧之人,怎会看不出杜小莲脸上的失望与哀伤,她虽然同情杜小莲的身世,但她所爱的男人绝不容许任何女人存有非分之想,“你放心,将军府定会为你寻个好人家,并为你添置嫁妆,绝不会让旁人看轻了去,也当时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裴晟点点头,“你且回屋吧,小青要歇息了。”
杜小莲闻言,忙福了身,拜别后便匆匆离去。
姚丹青注视着杜小莲消逝而去的身影,低声道:“你不会看不出杜小莲对你存了哪种心思吧?这样无情,她会伤心的。”
“心思?”裴晟却一派正经地说道:“她的心思我倒真看不出,但我却看出你吃醋了。”
姚丹青以一种复杂的心情端详着他的面容,“你是我的丈夫,我自然容不得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说到这里,她轻咳几声,“今后你若再对我发怒,让我出去,我可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中有几分撒娇,几分威胁,几分霸道。
裴晟觉得这样的姚丹青甚是可爱,脸上不自觉挂上满满笑意:“为夫再也不敢了。”
姚丹青轻哼一声,可脸上却溢出浓浓甜蜜,低声道:“不敢最好。”
裴晟将半靠着的姚丹青扶着躺下,以手背测她额头上的温度,“还好,烧退了些,你多歇息,待病好了,我带你去丞相府。”
“去丞相府做什么?”姚丹青满脸疑惑。
“自然是去要回孩子。”裴晟说的理所应当。
姚丹青目光一亮:“你肯收养那孩子?”
裴晟替她掖好被子,“难不成一直放在丞相府,让你三天两头的往丞相府跑?”
姚丹青抿唇一笑,“谢谢你,阿晟。”
她知道,裴晟这是对她最大的让步了。
他征战沙场十四载,对北胡人的仇恨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汹涌滂湃,如今却能在谈笑间决定收养一个北胡王子的孩子,需要多大的取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