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轩辕璟的特赦,即使姚丹青身着一袭夜行衣,身负重伤,满身是血,也无人胆敢上前拦住她的步伐。
过往宫人与侍卫纷纷对其侧目,心中暗暗猜测着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姚丹青步伐沉重,虽然全身的气力已用到极致,却仍旧不肯在人前示弱一分,倔强地朝宫门外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出了这令她憎恶的皇宫,此时的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荒芜人迹的青石大道之上。
她背靠冰冷的地面,一双清澈的眸子对上黑夜苍穹之上的一轮明月,光辉耀眼。
想起那时为了保全轩辕璟,在律府身受重刑也不肯吐露一个字,可到头来,轩辕璟却是姚家灭门凶手的儿子,而她却在临死前恳求着轩辕璟,还姚家一个公道,严惩真凶。
可到头来,这不过是一场笑话,姚家灭门的导火索,不过是轩辕弘韬要扶植轩辕璟登上皇位。
这些,还不仅仅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她竟嫁给了姚家灭门的凶手,日日同床共枕,甚至对这样一个从头到尾欺骗她的男人付出了真心。
“丹青。”
寂静的夜里,一声关切的呼唤声响起。
律文灏那俊朗清矍的面容闯入眼帘,他单膝跪在她身边,伸手揭开她那始终挂在脸上的蒙面巾。
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容暴露在外,光洁的月光倾洒在她的脸庞之上,照耀得她面如死灰。
姚丹青盯着律文灏,泪水抑制不住的自眼角滚落,滴至耳畔。
她喃喃道:“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轩辕弘韬做此等机密之事,自然要用最信任的臣子,裴晟怎会与此事无关呢?终究是我在自欺欺人啊……”
律文灏见她面上痛苦而绝望地神情,指尖不禁抚上她脸颊上那飞溅的血迹,“对不起。”
若非当年他对家族责任的妥协,对这份感情的退却,如今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他微微俯身,将倒地的姚丹青打横抱起,她入怀那一刻,只觉她的身子轻盈,如弱风扶柳般,仿若随时便要香消玉殒。
他从未见过一向自负的姚丹青会有这样消极的一番情绪,想起在御书房她挥剑自刎的那一瞬间,若非他及时制止,只怕他又将要失去她一次。
他才尝试过失而复得的喜悦,不想再一次尝试失去她的那种痛。
“不要轻生,你还有姚家血海深仇未报。”
姚丹青听到这里,却嗤鼻一笑,“报仇?当朝天子与手握天下兵马大权的将军,我凭什么?”
“凭我,倾其所有,为你报仇。”
律文灏的这份承诺说的铿锵有力,更有着信誓旦旦的决绝。
一如当年,父亲将律家掌权人之位交给他时,他跪在律家祖宗牌位前起誓。
那时的他,以血为鉴,必倾其所有守护律家在大晋的鼎力。
彼时,是责任,是信仰。
此时,是承诺,是守护。
姚丹青望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律文灏抱着她,起身,朝那深深夜幕之中缓缓而去。
一双悠远而锐利的目光渐渐清晰,似乎沉思了许久,须臾,唇边露出一抹妥协的笑,温柔而清澈。
“因为爱,一如七年前,不曾变过。”
姚丹青听到这句话,满心苦涩与辛酸瞬间倾泄而出。
她缓缓闭上双眼,安宁地靠在她怀中,感受意识一丝丝被剥离。
这一刻,她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他们在石壁山洞中的那一日。
他也如这般,紧紧拥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