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明一家七口人,父亲王面和、母亲谭氏、姨娘薛氏,四个子女,思明老大,底下两个妹妹思云、思雨,弟弟思存最小。
说起这个小弟弟,在思明尚未离开家的时候已经出生了,但那个时候父亲王面和还是做着小本生意,不敢把在外面好上的薛氏带回家,而是租了一处房子养着,所以思明是直到此次回来才看见。
思存本来也在阳州一中上学。可是上学期的时候,结交了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学业就荒废了,学习成绩急剧下降,最后不得不缀学。
晚饭过后,思明陪父母亲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去了思存的房间。看见他正躺在床上看一本印刷质量低劣,书页发黄的书,竟然连大哥进来都不抬头打一声招呼。思明知道那肯定是一本**,夺过来一看,果然是。
思明知道,弟弟的臭毛病是惯出来的,父亲的宠爱让他为所欲为,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要让弟弟好转,必须要让他有所畏惧。于是,思明毫不客气地教训了思存一顿,包括体罚,直到桀骜不驯的弟弟服输并答应重新上学为止。
完了之后,思明才开始寻问西服的事。“大哥听阿雨妹妹说你昨天穿了一件西服在外面招摇,有这样的事情吗?”
思存一听,以为大哥又要为这件事情教训他,刚刚松驰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迟疑了一下,才轻声答道:“有。”
思明见思存神色紧张,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就笑道:“你不必害怕,过去了的事情都既往不咎,大哥只是想看看那件衣服。”
听大哥这样说,思存才放下心来,答道:“那件衣服,我还给人家了。”
思明一听思存说西服还给了人家,不由得在心里说了声“糟糕。”于是道:“你不是说向谁买的吗?怎么又还给人家?”
“那是骗二姐的,西服借来穿着玩一阵子就还给人家了。”思存道。
“那借你西服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将西服借给你?”
思存见大哥对西服的事情这样上心,不觉感到奇怪。他没看见过大哥穿那件西服,自然不知道那件西服是大哥的,当下答道:“那个人叫董小文,他说西服是在一条巷弄的一个破院子里发现的。”
思明听思存说出破院子,更加肯定那件西服就是他的,于是又问道:“那个董小文的家在哪里?”他想,事已至此,自己只得去那个叫董小文的家里,把西服要回来。万一人家不给,塞给他一些钱,也总是会给的。
谁知思存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这会儿轮到思明奇怪了:“那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很简单啊,我们是在梧桐大街认识的。”
思明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敢情他们就是街头玩伴。事情比原先想得麻烦许多,他只得跟思存约定,明天带他去梧桐大街找董小文。
次日,思明在师部处理了手头的事情,就出来了,到了自家,带了思存一起去梧桐大街。没过多久,就在熙来攘往的人群当中看见一群小混混,那帮混蛋边走边惹事生非,不是欺负人,就是顺手从小商小贩那里拿走一点东西。行人见了,虽然脸露鄙视之色,却也不敢招惹。
思明乘机教导思存道:“阿弟你看看,这些混混多么招人烦,你还不赶快离开他们?”
思存低了头,没有回答。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董小文。思存解释说,董小文喜欢一个人活动。他们就继续耐心寻找。不多久,果然看见一名年龄跟思存不相上下,头发老长的小年青摇头晃脑过来,身上穿着的正是思明的那件西服。肥大的西服就如把他整个人都装进去了似的,看去即招眼又别扭。
思明刚要吩咐思存上去将那人给拦下来,就见前面的商场内走出一个女人,绛红色印花上衣,深红色裙子,头发烫成波浪型,嘴唇涂抹着厚厚的口红。出了商场后停下脚步,眼睛滴溜溜地在街上的行人身上转来转去。看到这个女人,思明不由得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来,她正是曾焕玉。
此刻,董小文已经走过那个商场,正往思明兄弟俩站着的地方走来。但是思明看见曾焕玉的眼神已落到董小文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急急地在思存的耳边说了两句,自己大步迎上前去,远远地跟曾焕玉打招呼:“啊哈,曾队长,看来咱俩的缘分不浅哪。”
曾焕玉正拧着眉头想事。刚刚过去的那个小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宝蓝色西服,怎么看怎么别扭,却又感觉那件西服在哪里见过,只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就这么想着,思绪被思明的喊叫声打断了。
“哟,王副官,今天怎么有空上街啊,看你打扮得小开模样,该不是跟哪位美女约会?哎哟瞧我这记性,你早已有心上人了。”曾焕玉见是王思明,脸上绽开笑容,嘴里却吐槽道。王思明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皮草,下身一件深色裤子,身板笔挺,帅气是不消说的。
“呵呵。原来曾队长也爱开玩笑的,王某领教了。不过,曾队长怎么会这么悠闲,无端的逛起商店来,难道是在这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又发现了共党分子?”王思明站在曾焕玉跟前,把曾焕玉的视线给挡住了。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贴着曾焕玉的耳边说的。
“王副官见笑了,小女子就不能率性一回,逛逛商店,悠闲一把?”曾焕玉掩饰着说道,眼睛又左顾右盼起来。然而已经看不见原先那个小孩了。
“小女子?”王思明轻笑道。“这三个字放在曾队长身上,恐怕放得不是地方。”
“那以王副官的意思,该用什么样的称呼才叫合适?”曾焕玉以为王思明有讽刺自己之意,颇有几分不乐地问道。
“王某倒真的想起几个字,就是俗了一些,可放在曾队长身上却是有几分贴切的,不知道曾队长愿不愿意听。”王思明故作高深之态,说到这里,停下不说了。
果然,曾焕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王思明身上。她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故意装着不太在意道。“王副官不必顾虑,说出来就是。”
“女中豪杰。”王思明认真道。
“哈哈哈——”曾焕玉大笑。不过她的心里还是喜欢思明这样评价她的。
“怎么?这个称呼不好?”王思明故作惊讶道。
“我原先以为王副官不是凡品,现在看来,却也摆脱不了你们男人的臭毛病。”曾焕玉开心道。
“什么臭毛病?”
“见了女人爱说奉承话。”
“这话倒是说得实在,王某本来就是一个大俗人,看见漂亮女人当然得奉承。”思明说着,脸上的笑意退去,又道:“不过,王某刚才的话也不全是奉承。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女人嘛,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如跟男人一个德性,也标上豪杰之类的标签,多多少少会让男人望之怯步的。时间不早了,曾队长公干去吧,王某就此告辞。”
思明说完,竟然头也不回,抬腿就走。
思明这话把曾焕玉气得不行,正想反唇相讥,没想到王思明抬脚就走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曾焕玉只想破口大骂,但一想到说这话的是王思明,胆气就有点不足了,竟然眼光光看着这个男人大摇大摆离去,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
也就是这样三两句话的功夫,思存和那个董小文都已消失在行人当中。
曾焕玉待平静下来,又想起了刚才穿着肥大衣服的那个小孩,起先并不在意,转身往便衣队的方向走去。只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那个小孩穿的西服跟前天王思明穿的那件太像了。
女人天生对衣服要敏感一些,而这种款式的西服阳州又很少,所以她对王思明身上的西服才会印象深刻。
她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了一跳。有没有可能?那个小孩身上的西服就是王思明的。也即是说,王思明丢了自己的西服?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么答案只有一种,即葛头的怀疑是对的。那个穿白色上衣、戴黑色面罩的神秘男子就是王思明。他是脱掉西服之后去救游击队员的,而他脱下的西服却落在了那个小孩手里。
他今天上街,就是想找回自己的衣服。刚才,他跟她都看到了那个小孩,所以他才会走到她的跟前跟自己打招呼,故意转移自己的视线,以免小孩身上的西服被自己认出。
她想到这里,顿了一下脚,责备自己道:“你被那个王思明耍了,真是个蠢货。”于是火急火燎地赶回队部找葛维清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