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思明和子衿,小家伙一点儿也不吃惊,仿佛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不把因偷车而被逮进警察局当回事。只是,他的脸上却蒙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这与他以前的形象还有他的年纪很不相称。
小家伙到底怎么啦?
看到小家伙这个样子,子衿的心就有些发疼,她走上去,把小家伙揽在了自己的怀里。
思明知道小家伙偷车的目的是为来青县,但是他为何要独自到青县?来青县到底要做什么?这些犹如迷面似的问题让他感到奇怪。但是他知道小家伙自尊心极强,贸然问他,定会碰钉子。于是忍住好奇心,什么也不说,带着他先去了一家餐馆,让他吃他最喜欢吃的灯盏糕。
小家伙蹲在监狱里,伙食差,嘴巴都淡出鸟来,一口气吃了七个灯盏糕,才拍拍胀成皮球似的肚皮,连打两个饱嗝,用手背抹一抹嘴唇道:“大哥,阿衿姐,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办一件事情。办完了才能回去。”
“你是要做偷鸡摸狗的勾当,还是要做上天入地的大事,怎么就不能跟大哥和阿衿姐说?”思明假装生气地道。
子衿道:“小文,你把要办的事跟大哥和我说说,或许我们还能帮到你呢?”
“不,这事你们帮不上忙,只能由我一个人做。”小家伙拒绝道。
“说什么话?”思明真生气了。“噢,你让我们巴巴地从家里赶来,就是为了把你从警察局捞出来?现在你出来了,就要赶我们走,门也没有。你一天不离开青县,我们一天不走,跟定你,看你怎么办?”
子衿道:“小文,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不辞而别,我们有多担心吗?现在我们找到了你,怎么会丢下你管自己回去呢?便是发生再大的事情,我们也不会不管的。”
小家伙低头沉思默想了一阵子,才说道:“好,我告诉你们。但是你们不要告诉不相干的人。”
“这好说,我们做得到。”思明答应道。
“今天是我父母亲的忌日,我要去父母亲的坟头祭奠。”
小家伙这话一出口,就把思明和子衿给雷倒了。什么,小家伙父母亲的坟是在青县?他是来祭奠父母亲?他们想不到小家伙知道自己双亲的坟墓在哪里,更想不到小家伙年纪轻轻却会不顾路途遥远独自前来典祭。看来,小家伙极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双亲生前是干什么的,又是怎么死的。
小家伙一定藏有故事,他的心一定很苦。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感动起来。他们既为小家伙的一份孝心所感动,也为他的孤独身世而伤感。
“你父母是青县人?”过了一会儿,思明探过头去,语气极为温柔地问道。
但小家伙低下头没有回答。
“小文,你来祭奠父母亲,可以跟我们说啊,我们可以陪你一起来的。”子衿道。
“是啊,你跟我们说,我们会陪你一起来,何苦自己偷车,还被抓到监狱。”思明也道。
小家伙不肯说出埋在他心里的全部的故事,思明跟子衿也不勉强。他们陪着小家伙去买来一些祭品,红蜡烛和纸钱等等。思明还特意去买了一束鲜花。他们由小文带着,走出县城,沿着一条小路往一座绿茵茵的山上走去。
在山路上,小家伙像地老鼠似的,一双脚迈得飞快。思明犹可,但子衿就很难跟上了,她又不好意思叫小家伙停下来等他,只能咬着牙跌跌撞撞跟着。幸好有思明在一旁,伸手搀扶着她走,才使得她不至于太狼狈。
走了一会儿,小文离开山路,往一个荒僻的山坡走去。山坡上全是高大的树木和没及膝盖的野草。在坡地的中央位置,是两座并排的坟堆。坟堆前面没有墓碑,连个木质的牌子都没有。但是坟堆上面却覆盖着新鲜的泥土,没有一棵杂草,前面整齐地摆了一排野花。看得出来,是有人前来祭奠过,并对坟堆作了精心的修理,那些野花也是刚刚摆上去的。
思明的心里觉得奇怪,莫非小家伙还有什么亲属,他们过来祭奠过?但要是这样的话,小家伙又为何四处流浪?他扭头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子衿,发现她也是一脸困惑地看自己。
小文似乎对父母坟堆上发生的事情习以为常,没有任何惊疑之色,脸色肃穆地走上来,把祭品在坟前摆好,点上红蜡烛,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又去周围收集了一些枯枝败叶,点上火,自己盘腿坐在火堆跟前,黙黙地烧着纸钱。
思明和子衿也走上前来,对着两个坟堆磕了三个头,把手里的鲜花摆放在坟前,然后退下来。他们看见小家伙的脸上已经淌满泪水,想到他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的宠爱,独自一人如一片树叶似的在社会上飘泊,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怜悯和同情。就让他跟父母亲多待一会儿吧,他们想。也黙黙地站在一旁,不去惊扰他。
他们是吃了午饭之后坐车回来,一路上,小家伙都没有说一句话。回到家里,当吴家骏和林榭君听到小文去青县给父母上坟的事情,也都受到不小的震动,他们对小家伙更加关心了。
思明把小文送到吴家之后,转身直奔江宏家,把今天的事情给江宏描述了一遍。江宏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难道,小文是文杰跟董菲的儿子?”他惊讶地道。
“文杰?他不是中共阳州特委第一任书记吗?这么说,小文是烈士的后代?”思明马上想起思雨多年前在信上告诉他的文杰的故事。1939年,叛徒出卖了文杰。他被捕后,面对敌人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我党秘密。最后跟妻子董菲一起被秘密杀害于青县。
“没错。我记得文杰和董菲同志遇害后,青县的地下党冒险把他们的尸体埋葬在青县郊外的山坡上。”江宏肯定道。
“那么,小文这孩子又是怎样流落到街头的?”思明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