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她走。”女孩说的有一点斩钉截铁。
老袁没有说话,他把烟蒂掐灭,丢出窗外,抿了抿长满大胡渣子的嘴,瞟了瞟躺着的丹尘,又转回眼神看着丹尘。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当事人更是喊不出一句,李墨白和秦佳竹带着疑问的眼神互看了两眼。
女孩见没人说话:“我刚好要回梦朝歌,路上应该能给他找个好医馆。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多少表下态,别装死......”
秦佳竹眼神纠结:“他也只是我家的一位客人,可能说是一位恩人了,咱以前也没碰过这种事......但还是请姑娘帮帮他......”
李墨白搓了搓自己的小胡子:“唉,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小兄弟的家属,我们也挺难办的......”
“确实挺难办的。”女孩说:“还是我来决定吧,马上我就带他走,等联系到他认识的人,那人早凉透了。”
客栈二人帮丹尘整理了衣物,小心翼翼帮他把身上的泥灰清理了。医生帮丹尘身上严重的地方做了简单的包扎、药敷处理,并把一些可以平缓内伤的药丸。
没再多谈论什么,女孩吩咐老袁带上丹尘,马上离开。
老袁抱起丹尘,二人随即准备离开客栈。秦佳竹想说些什么,像是挽留,但却不是对的时候,她和李墨白去到客堂,目送几人离开,她坐在长桌旁边看着,李墨白走到门口,老袁把丹尘抱到车里,女孩也没说什么,只是忘了门口的李墨白一眼,随后便上了车。
李墨白目送着马车走远,然后摇了两步,回了客堂。
“去睡吧......”秦佳竹对李墨白说了句。
“噢......”李墨白在原地晃了两下:“我去看看小李他们......”说罢便上了楼。
秦佳竹关了大门,拿着烛灯回了住房,蕊彤已经睡着了,被子也没盖,秦佳竹帮她盖了被子,今天的她已经累得不行了,到现在如弦的心情终于可以放下些,她背靠在床边,闭着眼,夜风透过窗户缝进来,如此轻凉。
第二天客栈没有开门,每个人都很低沉,蕊彤和秦佳竹睡到很晚才起,李墨白大早上把客堂收拾了遍,然后给两个女孩子煮了早点。
李墨白心情很复杂,大中午的,他决定出门逛逛。商集区依旧如常,除了自家客栈,其他店面照常开着门,对面的酒楼前,那老板娘依旧在吆喝拉客,脸上喜气洋洋,市门前,那卖水果的大叔正在叫他他几岁大的大胖儿子玩高跷。二街的乞丐二狗子依然在跟那条哈巴狗追追赶赶。
李墨白低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这也才是过了一天而已,他有些更害怕了,要是客栈那个人真的出了大事,可能这小集市也会照常下去吧,更别提外面的大世界了。
第三天,李正严意识恢复了些,也能够下床走动了,但还是挥不起锅,伊路恩还没醒,但手脚偶尔会动两下。
这两天的饭菜是李正严教着李墨白做的。
蕊彤也想做菜,但李正严没让,说是这种脏活累活不让她做,蕊彤有些不高兴但却生不起来气,她回嘴说女人会做饭做菜都会被夸贤惠,啥都不会就是娇贵,李正严听完笑了笑,于是答应康复后教蕊彤做饭。
下晚些,伊路恩也醒了过来,他迷糊着,刚想翻个身,忽然感觉胸口一股剧痛传来,便一声叫了出来,李墨白风风火火跑了上来,李正严也一拐一瘸的上来了。
“好饿......”伊路恩咕噜道。
李墨白摸了摸小伊的头,说这就下去给他做吃的。李正严则是坐在原来的床上陪她聊天。
下午的时间,所有人都挤在后院和厨房,一起做着晚饭。
晚饭的饭桌上,伊路恩问丹尘在哪儿,其他人沉默了一会,秦佳竹说:“你哥昨天走了......过两个月去大城里再遇见他。”
伊路恩哦了一声,继续夹起菜吧唧吧唧的嚼着。
其他人也没有告诉他昨夜发生了什么,蕊彤也没有说朝阳文刚是梦朝歌皇子的事情,桌上菜饭很多,但是每个人都吃的很少。
“等下次丹尘兄弟再来啊,或者过俩月咱去二都府碰着他了,绝对不能怠慢了......真的......我李正严!这辈子都给丹尘兄弟免费做伙食!”
秦佳竹没有接话,她吊着一颗心只希望这位来去匆匆的旅客可以平安。
李墨白又叹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蕊彤接过话:“上次他不是问咱梦朝歌有什么好地方吗?要不下次遇着,咱们一起去雪山吧......”
“好!”秦佳竹一口答应道:“所有费用我包了!”
“哇...掌柜这次您这么大方呢,平时没瞅出来啊......”李正严调皮了一句。
秦佳竹回瞪了一眼:“你不看看人家怎么帮你的!那群人......”
秦佳竹顿住了,她没在伊路恩的面前说出丹尘的情况,也没说出那群人的身份以及昨晚的事情,李墨白表情很低沉,他知道现在不应当说出来,还是等到某个合适的时间吧。
伊路恩一言不发的听着大伙的议论,虽然看似他不在意,却把在二都府的碰面,以及雪山的事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半晌,伊路恩抬头问道:“雪山是......什么样的?”
这孩子好像是没见过雪的。
“你见过沙子吗?”李墨白转过头问。
“嗯嗯!”伊路恩点了点头说:“家那边,周围全都是沙子的!”
“雪啊,就像是沙子结成的小片,白色的,一片片的落下来,很冰,落下来把大地都染成了白色。”李正严慢慢的说。
“嗨,不愧是读书人哈,说学都说得这么文艺。”李正严想缓解缓解气氛。
李墨白抬头低嚷了一句:“那听出来文艺了?”
“那就是说......”伊路恩咬着小拇指想到:“雪就像是白色的沙漠,有白的片从天上下来,很冷是不是......”
“对......对...对...”李墨白摸了摸小伊的头。
老李那么大了,也没个孩子,往后的日子里,他对小伊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的,其他人也很喜欢这个小孩。
“好像雪和沙漠特别特别不一样,就是我们家那边老下雨,都不会停的。”小伊一个人嘀咕道。
客栈随后几天便开了门,照常营业,那些面孔熟悉的老顾客依旧如故光临门下。
只不过伊路恩每天傍晚都会到北门门口走上几刻种。
伊路恩站在山坡上,对面的青山面色铁青看着他,他照着山谷喊道:“丹尘哥!你个大骗子!”
他有时候会走得很远,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弯路,心里期待着,在下一个路口,那个穿着黑长衣的男人会出现向他走来。
时过傍晚,太阳昏沉,他也就回了客栈。
伊路恩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他不识字,不知道算盘怎么用,不知道账本是用来做啥的,不知道门前挂着的小牌子是菜名的名牌,不会穿束腰的宽衣,但是做饭切菜倒是学的很快的。
“我把切菜切好了,以后让丹尘哥教我玩剑他肯定夸我!”伊路恩说。
晚上客栈关门了,李墨白就拉着伊路恩要教他识字书法,但伊路恩老是不好好握笔,李墨白也没有说他,反而十分有耐心,最多就像个老母亲一样唠叨伊路恩两句。
有时候伊路恩对李墨白的唠叨烦不住了,也不得不拉耷着眼睛去看书,这个时候李墨白就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有时候二人讲着讲着,伊路恩就开始问其他事情。
“李叔,我以前在家听说,外面的人,有的可以随手拔起一座山,有的可以吐出大火......是不是真的啊?”
“应该是的吧......你说的这些啊,在我们这儿叫他们御者......”李墨白就和伊路恩说御者的故事:“据说啊,御者的出现是在几百年前,当时啊,好多御者都是坏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那时候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了一帮人,他们比御者还强,现在这帮人叫做天楔,但我没见过他们的人是什么样的,他们制服了那些坏御者,禁止他们伤害普通人,后来各个地方的御者们就聚集在了一起,成了现在的御之城......”
“御者会干什么呀?”
“具体不太清楚......反正能放火,能放水,能放雷,能起大风......很厉害,你哥应该更清楚才对。”李墨白摸了摸山羊胡。
“我问他他都不告诉我,我也没见过他放水放火......”伊路恩嘟囔说。
这一老一小的就在住房里的烛灯下,提着笔讲着说不完的闲话,李墨白也很愿意说,平常很少有人愿意他听他的白话,慢慢的他也把这些话憋在了心里,很少和其他人说,而他要是和能说的人说起,就很难停下来,倒不是说他说的话很无聊,只是很白,很大,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这样倒好,一个闷着一肚子水的老头,和一个天真着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孩,刚好凑在了一起。
在天YN诏通往梦朝歌的商道上,一辆马车日夜不停的奔驰着,两匹骏马似乎不知疲惫,一日歇息两三个时辰,便开始了长途的跋涉。
“小姐,你救这人是图啥啊?”马车里那个穿绿衣服的女子说道:“难道是看上啦?我看着长得还不错噢。”
旁边穿着蓝衣的女孩笑了笑:“三伏天就快了,我总得为团队拉拢点有用的人手吧。,现在招募御者这么贵,那花得起那钱。”
绿衣服的秋芊哼哼了两声:“你还差那点儿钱啊?大都府的甲商都不见得有你家有钱。嗨哟,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姐是过来人,都懂的。”
“你不就比我大个三四年么?这就懂了?再者说,我遇到他,半死不活的就看上了,怎么感觉这个相遇不太合理啊......”
秋芊说:“欸,我只是有一种直觉,你俩这种相遇,不就是一种离奇的缘分嘛?”
“哎!不说这个了,之前你不在,上次去那客栈的时候,那掌柜跟我说了这人的情况......据说是杠上了一都府二皇子......”
“二皇子?那个传闻中脾气特别臭那个流氓皇子?”秋芊打趣儿道。
“应该是的,据说当时是那二皇子去客栈里抢人,这货就追去了,人给追回来了,自己就躺这儿了。”女孩说完杵着下巴无奈的看了丹尘一眼。
“那这不挺好的一小伙儿嘛,干脆医好了你俩认识认识定个亲算了。”
“哎呀,刚把话题带出来你怎么又绕进去了。”
秋芊自顾自的在旁边笑起来,笑着笑着女孩儿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秋芊抬手指了指女孩:“看吧!笑了吧!害羞了啊这是......”
“好了好了......”女孩挥了挥手:“我是请你来做助理还是媒婆啊?本小姐全城镇的公子哥追着呢!”
马车到了山路,不快不慢的走着,在车厢外驾马的老袁也听着两个姑娘说话,插嘴道:“结交不结交啊,还得他醒了,认识了再说。但听那掌柜的说啊,这应该是个挺刚正的小伙。”
“老袁!你怎么也来捣蛋啊!”
老袁呵呵的粗声笑道:“小姐啊,咱家各方面的实力也都壮大起来了,说实话,找个御者也不错......”
秋芊听完有些捧腹:“老袁啊,我刚刚只是说认识认识,小男女之间认识认识,您这就跳跃到家族关系了,哈哈哈哈哈......”
老袁霍霍了两声,点了支烟。
“好啦,咱也不说啦,再说就不好啦,这种机会,你自己把握噢~”秋芊低头给女孩一个使坏的眼神。
女孩依然手杵着下巴,看了看丹尘,低估念叨:“那也得这货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