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雪镇(八)
矮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沉默了许久。
“原本想这件事已经不再会有人提起了......”矮人慢慢叙述而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法结束......小子,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没法告诉你全部,全部的事情我也劝你不要掺和进去......”
丹尘点了点头,沉默听着矮人说下去。
矮人把手里的齿轮放好:“凝雨家的老袁,就是七年前被凝雨皓岚从雪山带回来,他并非是从别的地方转职来雪镇的,凝雨皓岚将老袁带回了雪镇,并且还带回了一件兽皮,据皓岚兄弟的说法,他发现老袁的时候,老袁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衣之外,身上只披着那件兽皮,在当时那样高度的雪峰上,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于是,那兽皮就被传说为是独角兽的皮毛。”
丹尘很认真的听着矮人说的往事:“也就是说,凝雨皓岚并非是因为雪山的意外而死的?”
矮人点了点头:“也不能这么说......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以及兽皮传说的原因......那是因为那兽皮也经过我的手,我将这兽皮和其他雪山动物的皮毛对比过,发现这种皮毛独一无二,以前从未发现过...........兽皮的事情就这么传开了,凝雨家也短时间内再一次阻止了登山小组,决定去之前发现老袁的地方寻找一些这兽皮的线索。”
“那关键的事情,也还是发生在雪山上吗?”丹尘问道。
矮人则继续说了下去:“我为他们准备了装备,雪山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老袁会知道一些,还有一点......七年前,也就是发现那兽皮以后,雪镇就发生了一些变化,要说是什么变化,实在不能用语言去说,只能说,雪镇已经不再纯白了......”
矮人说完沉默了一会:“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小子......皓岚兄弟的死,也就是发生在了第二次上雪山的时候,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
丹尘坐在之前那个袖珍板凳上,思索着矮人方才说出的事情,试图整理出这些旧事中的线索。
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首先是老袁原本的身份,他来自何方?其次便是那七点前发现的独角兽皮毛现在在什么地方?第三是凝雨皓岚第二次的雪山之行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疑团的的旗子也就指向了老袁。
矮人说完也没理会丹尘,又开始了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手头把握着的工具继续开始攥拧着那几个齿轮。
此行得到的线索虽然并不是最为关键的,但的确向前又推进了一步,那么这七年之前的事情,与如今暗流渐涌的雪镇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博爷爷......谢谢你说了那么多......那我就先走了......”丹尘站起身像对面坐在小高椅子上如同儿童大小的矮人老头告别。
丹尘走出了矮人的工坊,现在应该等待岳一虹回来然后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吗?还是去找老袁询问七年前的事情?
虽然现在岳一虹不知道在干嘛,那个黑影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但岳一虹的状况还轮不到自己来关心,要知道天楔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步步走在沙软的雪路上,雪水稀薄的地方还要注意,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从刚才走出那间工坊开始,丹尘的心中就有一丝悸动在暗涌,并且这种还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归根结底这悸动究竟来自何处,丹尘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他开始有些焦虑,并且心跳得厉害,最苦恼的地方还在于不知道情绪的来源,他独自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乱撞,不知不觉间,这雪镇原本应该有的各类房屋,街道,树灯,景雕,花台统统都消失不见了,但是丹尘还没有发觉,因为这里的白雪还在飘落,一朵两朵......无声无息。
走着走着,丹尘似乎踩到了一块滑冰,一个狗扑摔了出去,好在及时反映过来,只是左脚被撞了一下。心里暗骂了一句最近真衰,两手撑起身子刚准备爬起来,丹尘忽然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朵小白花,而这朵花似乎在某个地方见过。
他下意识的把手慢慢靠近那朵花,在即将触碰到花的枝干的时候,白花儿的叶片好像一片锋利的刀刃,将丹尘指尖划出一道小口子,一抹鲜红充润了那一道小口,红色的血滴悄然落地,在脚下这纯白的雪地上印出一圈殷红。
奇怪的是,这白花儿给自己的这一划,似乎没有很疼,准确的说是没有感觉,虽然触感上是空白的,但从血液中却传来一阵慌乱,丹尘猛的站起身,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他大口穿着粗气,向前疾步而去。
走了很远很远,那朵花儿究竟出现过在什么地方?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雪地的颜色有亮白渐渐变沉,夕阳照在这片大地上,有一些泛黄,这里的这片大地像极了一片苍茫无尽的沙漠!
丹尘猛的抬起头,雪镇又回来了,头顶蓝花的鸟儿依旧在树灯上面相互撞着,雪花静悄悄落在水池中心喷涌而出的泉花儿上。
回过头,丹尘迈开腿飞快向原先行过的路跑去,脚下的残雪跟着跑动的鞋飞溅起来,引得周围的路人一阵埋怨。
四周的景象并不是很熟悉,自己刚才好像已经走了很远了,再快些。
几经转角,街角远处矮人工坊小小的出现在了视线中,一连疾步,飞快靠近。
远远的,丹尘依旧能看到矮人方博坐在那个小高椅子上面一动不动的把弄着,这样看来,丹尘的心里稍微松了些,但血液里的暗涌依旧在反复的翻滚着。
侧面绕过街道,丹尘来到工坊侧方的一道小巷子,用力往上一跃,借着左右两侧的墙壁间隙不宽,丹尘翻上了矮人工坊的楼顶,楼顶上堆积着一片冰凉透白的雪。
他不确定这里是否会发生某些事情,但是心里的余蒂依旧催使他对这个地方留心。
丹尘静静的蹲在楼顶,将木剑在手后,静静的探查着这周围是否会发生某些异动。
然而雪镇依旧如常般平静,这里的雪真的不会停吗?为什么只有雪镇以及雪镇四周的地方才有雪?
在梦朝歌的雪域地带,原本只有梦朝雪山和其周围才叫雪域,但后来,因为雪镇的名声越来越大,从梦朝雪山到雪镇的地带也都被称为了雪域。
如果一辈子都在云天南诏,或许一辈子都看不到这样的情景,一个茫茫大雪的镇子里,路上的行人们在雪道上穿行,每一个都身着宽裤短衣,有的人坐在街口,扇着扇子,满头大汗,街边的冰水铺子人满为患,大人小孩一个个牛饮着泡着冰块儿的冰水。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着火辣的艳阳,这多多雪花触地即融,相仿消失蒸发,但却能够在无人知觉的时间内堆积成一片雪地,丹尘晃了晃头,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周围依旧很平静,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丹尘的者之核静静转动,企图捕捉到四周的者之流波动,很长时间未果。
这都快要到太阳落山的时间了,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丹尘跳下楼顶,走进了矮人工坊想和方博打一个招呼,他走进一层厅堂,矮人依旧坐在小高椅子上面,只不过现在他手里的已经不再是齿轮,他脱下了他眼睛上的奇怪眼罩,正在把弄着玩。
矮人眼瞅有人来了,定睛一看,来者是丹尘,先是楞了一会,随后才主动开口道:“小子......别再来问我了,能告诉你的已经够多了。”
“不,不是的。”丹尘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来问问题的:“我只是想和方博爷爷说一声......呃......您请多注意安全......”
“呵!老夫安全得很呢。”
矮人的短手挥了挥,没戴眼罩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着老人面孔的小孩子,眼角下已经有了两条眼袋,看起来和正常的老人差不多。
“如果有什么异常,请方博爷爷到凝雨家的小叠楼告知一声!”丹尘说的异常坚定。
“嗯。”矮人擦拭着那个眼罩:“知道了。”
索性这位老矮人没有发生意外,心情如释重负,丹尘做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现在的时间,岳一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这几天他都赖在小叠楼了,一顿饭都不差,因为他听说这些饭都是秋芊做的。
丹尘刚要跨出门槛儿,忽然内心深处的者之核传来一阵波动,这时候只感觉背后一冷,丹尘闪电般用右手将背后的木剑抽出,伏下身子,转了回去。
“小子,你这是干嘛?”矮人方博站在丹尘背后不远处,似乎正要前去二层的阁楼。
丹尘直起身子,他眼神如剑,笔直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矮人:“矮人种族,并没有出现类似御者的分支!你骗不了我!”
矮人站在厅堂中心的螺旋楼梯旁边:“你这把我说糊涂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你到底是谁?”丹尘面不改色:“方博哪里去了!?”
矮人也面不改色:“我不是就在这儿吗?”
眼前的方博把手背在背后,忽然他的眉毛向下调了一下,嘴角一咧,背后两根手指一动,丹尘背后的门被一阵烈风一扇,严丝合缝砸得关了起来。
之间眼前的这个方博冷笑着,嘴里淡淡说道:“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顷刻间,这房间内充满了各种气流,这些气流在房屋的四方轮廓处呼啸着,墙壁上的各种金属摆件都被吹飞而下,叮叮哐哐的砸落地面,那些气流像是风刃一样,纸质物品被吹过的时候,其间上都留下了几道整齐平直的划痕。
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御者!这件房间,也已经被他的气流领域占领!
丹尘双手把木剑拉起,之间对面的矮人双手一合,掌心出一根肉眼可见、气流形成的箭矢已经脱手而出,如同落雷的速度旋转着飞向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