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脑袋有毛病似的,两个人又沿着一夜的路程走了回去。此时离日入将近不远,“你要回去干嘛?”丹尘开口道。
伊路恩回答说:“走得有点急啦,有些东西拉下了啦。”丹尘继续问:“你之前说村里的人出去拾荒,但为何这个这片地带除了沙什么都没有?”
“不清楚耶,大概这里是最荒的地方吧。”伊路恩说。
也对,一片沙漠总有几片地方是高荒的。
非常无聊的路程,但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出来时候快很多,伊路恩路上也执着的问东问西,只是丹尘即使想回答也无心回答,从出村子他心里就在担心什么,不是伊路恩以后如何,或许是有关于澜亚刻印的事,毕竟之前抹除刻印都是通过处死被刻印者,通过阵封来摧毁澜亚实际还是有一定的风险,即使阵封者是一位高手。
两个人片刻不息的走着,“你不累么?休息会儿吧。”
丹尘问伊路恩。一路上伊路恩也打了好几哈欠,问罢又打了一个说:“回去再睡呗,丹尘哥你来去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回去也好好休息吧。”
丹
尘的确有些疲惫了,但心里还是放松不下,他继续说:“你回去到底要拿什么?”伊路恩哼哼了两声叫:“哎呀也没什么啦,爸爸妈妈还留着点纪念品,走了我还是得戴在身边,不然以后后悔了还回不来。”
“抱歉。”丹尘对又提及伊路恩父母的事感到抱歉。
“哎呀,道什么歉嘛,搞得多正经。”伊路恩脸上一直都挂着如阳般的笑容。
此后丹尘没再问伊路恩话,但是伊路恩依旧活泼,丹尘也只是大概的应个声。又是在这条路上做了长时间的日光浴,不算漫长的赶路,在离近黄昏的时刻,两人的头顶上终于开始飘雨。
“嗯~熟悉的感觉!”伊路恩抬头望着烧黄的天空。等再次到了石阶路,丹尘的表情越来越凝固。前方的石阶旁依旧是最开始来时的那朵白花,丹尘停身蹲下说:“这是第一株植物啊,孤零零的。”
“啊咧,我都没有注意到唉。”伊路恩弯腰离花儿更近了些。
蹲下的时候,丹尘手指抹了一道潮湿的沙子,在伊路恩不注意的时候嗅了嗅。
“我们走吧,就快了。”丹尘开口道,随后不禁的加快了步伐。
这潮沙之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这讯息让丹尘愈发的怀疑村子出事了。
继续往前走,雨势渐大,沙地也已经湿成了泥潭,丹尘很快注意到,土黄的泥中竟夹带着缕缕猩红。
此时伊路恩走在前面,想到村子极有可能不妙,以及伊路恩回去会见到什么,丹尘没有犹豫上前直接将伊路恩敲晕。
之后迅速将伊路恩扛到雨稍微小些的干沙处将他放下。
“抱歉了。”
此时一刻都不能耽误,丹尘以不大量浪费者之流的最快速度奔往村子,越是接近村子,泥沙里的猩红越是明显,渐渐的连风中都掺和着一股腥味。
当就快到达的时候,那被村子排水系统排出的水流中,丹尘看见了其中飘涌的血液。丹尘大步跨过石台,已经到了村口。
村口毫无遮拦的几具尸体直接印入眼眸,村民岸顺的身影还历历在目,但此时安顺一家却死死的躺在那座房屋门前,条条横尸凌乱的浸透于雨下,这么短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雨下的这些逝者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交,但是丹尘并没有就此停下,他直奔村子的另一头,石街的殷红雨水被震起后散为水珠,水珠又碎开来落到地面。
冲过几个街口,丹尘大吼道:“澜亚!”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浑身四散黑气,似乎听到丹尘的吼声,仰头转过身,邪魅的双眼满是血色看着丹尘。周围的房屋已经被毁坏的不堪入目。
丹尘站定身子,那名原本拥有大御者实力的飒利翁就趴在浑身黑气的澜亚脚下,飒利翁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四周还有包括衫茗在内的几名叛党,四周地面残立着断残的石柱和断裂的石壁,这些都是他们与澜亚的战斗痕迹。
丹尘望着狼藉不堪的尸体说:“你这个滓种……”
“你认为,背叛自己的人不该杀么?”澜亚邪魅的笑道。
破出阵封以后,澜亚的者之核重铸,但只能暂时驱用刻印者的身体,也就是说此时在丹尘面前的澜亚正拖着衫茗父亲的皮囊。
同时也归咎于此,澜亚原本大御者级别的力量也大打折扣,但是澜亚并非普通的御者,准确的说,澜亚使用的是一种异常的者之流,但凡沾染他所诅咒的血,那么沾染血的人将完会被他影响心智,若是沾上澜亚的血,那么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将受控于他,若被感染的对手仅仅为普通人,澜亚只需一个意念便可叫对手魂飞魄散。
丹尘提起手中的木剑,怒视着澜亚道:“你他妈真像……一条蛆啊…”
“哈哈哈!”澜亚大口笑道:“所以呢?想打赢我?你弑天剑已碎!还抬一把木剑跟我打?”澜亚阴笑这猛地一挥手,无形中数十双血色魔爪扑向丹尘,普通级别的御者,被抓到就是一个死字,丹尘一个箭步朝着澜亚飞去,顺身朝着魔爪一记横劈,眼前的血色顿时幻化无形。
澜亚见到着实眼前一惊,但是丹尘已近逼近自己前身。澜亚右手赤红光芒一闪,他手中忽然喷涌出血液,随后凝结成一片血刃。
丹尘此时木剑已经劈向澜亚,当木剑离血刃还差分毫之时丹尘瞬间收手,倘若轻易碰到那把血刃,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澜亚见状转守为攻,手握血刃笔直刺向丹尘,丹尘不敢硬接,一步侧身躲开,澜亚继续接连几道砍击,刀刀散发出摄人的血光,但无论澜亚如何进攻,丹尘始终不以木剑阻挡。
澜亚再次惊异起这个对手,并且放弃进攻,几步后跳瞬间拉开距离,随后他眼中的红光突然闪耀,地上那几具曾经澜亚手下的尸体开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中同样闪烁着那摄人的血光,变成了澜亚的傀儡。
几具傀儡浑身血色,体内本应失散的者之流却因为被澜亚诅咒的血液得以保留,傀儡们将者之流凝聚双手,手掌拍合于地面。
“御土合击?”丹尘惊道,但要跑已经晚了,丹尘的双脚已经被一名御者的土缚之息缠住,下一刻丹尘四周的地面四道石墙拔地而起,将丹尘封死在石墙之内,澜亚随后掷出血刃,血刃化形为巨大魔爪,握向那封死的石墙。
下一秒石墙忽然爆开来,只见丹尘木剑上萦绕着炽白色光晕,破出石墙木剑狠狠砸在血刃幻化的魔爪上,魔爪再次被击碎为血气。
丹尘突进到澜亚身边,此时澜亚手中又多出一把巨型血刃,但是丹尘没有再躲避,木剑带着炽色白光利落一击血刃直接粉碎,木剑刃上炽色白光将一段段血刃的黑色气息烧了个干净。
澜亚一个踉跄向后跌了几步,笑道:“剑技不错。”
若不是因为澜亚实力大打折扣,丹尘不可能敢直接和澜亚单挑。
可还没等丹尘听完,身后一只兽性火球直接在雨中朝丹尘飞了过来,已经躲不开了,丹尘立马横起剑身挡住火球的攻势,然后横拉木剑打算引走火球。
但是澜亚并没有给丹尘这个机会,在丹尘引走火球的一瞬间一把新的血刃已经刺向丹尘,丹尘反应也不慢,回身拉开距离。
但是澜亚的者之核始终拥有一定的强度,那血刃散发的血光击中的丹尘的左臂,丹尘跳开,澜亚嘴角上扬,突然间丹尘手臂被血光击中的地方散发出黑气,巨大的痛苦切割着丹尘手臂上的神经,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丹尘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还是去把御者联盟的人都叫来吧,你败局已定。”澜亚狂妄的大笑道。
即使澜亚此时的力量大不如前,但毕竟曾经也是御者联盟和各路高手联合才击败的组织头目。
丹尘右手握稳了木剑,后侧方又相继飞来几枚兽性火球和尖锐的石柱。
丹尘大步后跳躲避攻击和防止澜亚的突袭。火球石柱砸向地板,地板瞬间爆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丹尘飞身蹬住一面墙壁,猛地一蹬奔向澜亚,澜亚有些不可思议的的笑着嘲弄丹尘,短时间内凝聚者之流抬手挥出几只血鸟飞向丹尘,丹尘将者之流凝聚在木剑上,木剑横劈出一道白光月牙,击碎了澜亚的血鸟,然后猛地一掷将带着炽色流光的木剑扔向澜亚,澜亚聚气的速度何等之快,他双手再次多出两把血刃,硬接下丹尘的飞剑击,浑身燃起血气,只要碰到便会被咒染。这一刻之间丹尘手中又多出一把剑。
“灭心斩!”
还没等澜亚定睛,丹尘带着那把剑,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闪过,那把剑已经归鞘,澜亚的者之核已经碎裂。
丹尘滑落到澜亚身后,闭上眼睛平息眼中的怒火,淡淡道:“这是你对这个村子所犯下的罪。”
随着一声沉闷的破碎声,澜亚所附身的那句身体上一缕缕随风飘散,澜亚嘶哑道:“不可能…弑天剑为何还在你手里…..”
尸体应声倒地。
丹尘拾起木剑,头也不回静静的走向伊路恩的房屋,找遍了屋子,只在一堆草席之下找到一个小盒子,丹尘将小盒子收起来,这应该就是伊路恩要拿的东西,毕竟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了。
走在满是尸体的,残破不堪的村子里已经不再有一个生者。
想到昨日村子中还有老少们的欢声笑语,想到岸顺,岸氏,苇智的家庭,如今已经统统消逝。
丹尘望向天空,夕阳将天空烧得火红,雨依然下着没有停歇,本来这里会是一个奇迹,这个村子没有“会停的雨”的道理,但是当太阳落下,这个地方的雨已经停了,天地之下,或许根本就没有一场不会停的雨。大雨之下,丹尘心中泛起翩翩的悔意,来自自己的悔意,来自飒利翁的悔意,还有来自远方的悔意。
丹尘走到村口,用出自己所有的者之流使出大土葬之息,覆灭了这个村子的痕迹。湿土埋葬的村子之上,丹尘因为过度透支者之流,七窍已经泛起血迹,他忏悔于这片沙漠之下。
良久,随着雨水的冲刷,不知是因为澜亚者之核的飘散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丹尘左臂的黑色印记已经被抹去,左手渐渐的恢复知觉,。
丹尘缓缓转身,带着那辆人力车走上里离开村子的石阶旁的泥路,一段距离后,伊路恩依旧躺在那里,还好没有惊醒他,丹尘心头放心了些。急忙上前,将伊路恩抱上人力车简易的车厢上,脱下属言衣枕好伊路恩的头,将从他家中拿出的盒子放到他的袋子里。随后开动人力车,快速离开里这里。
直到夜里,伊路恩依然在熟睡,嘴里还说着一些不着边的梦话,凌冽的冷风中,丹尘本就虚弱的身体不断的在剧烈颤抖,胸腔硬是鼓着,脸色已经无比惨白,左手不断阵痛着,仿佛要被深深的扯下来,只是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直到伊路恩醒来,丹尘也没有转过脸去正面看他。
骑行一夜,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沙漠还是那片沙漠。
“丹尘哥,怎么又走了?这是在…..咦!你不会是人贩子吧!之间好像有人把我打晕了!”伊路恩迷迷糊糊中突然惊醒,跳下推车。
丹尘真的没办法告诉他实情,最后的慌,也就由自己来撒吧。
“一群沙漠强盗,一直藏在我们后面,那之后已经被我赶走了。”丹尘没有回头,看着远方说道。
伊路恩挠了挠头又说:“那…”
丹尘继续说谎道:“你昏迷了,没办法,我回到村子,但是衫茗他们似乎不是太待见我,所以我去你家,找到了你包裹里的盒子,就出来了,村里也有好心的人,借了这辆车给我。”
伊路恩翻了翻包裹,发现了那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透色水晶,水晶在阳光之下纯洁无暇。
“谢谢。”伊路恩感谢道。
这一声谢谢如同刺刀扎在丹尘的心脏上,丹尘内心悲痛万分,却始终不能表达出来。
行路还在继续,丹尘问道:“这里,可有传说?”
伊路恩停下嘴里哼着的不知名的歌谣,说:“有是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村长姐姐说,村子在最开始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是没有雨的,我们的先辈们逃到了这片沙漠,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因为是沙漠嘛,啥都没有,先辈们也不敢出去,本来就差等死了,那个时候忽然来了一位大神,大神似乎也身受重伤,据说是一位亡国之君,那位大神看见先辈们,就想帮助他们,但是因为实在太虚弱了,变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化为那片不竭之雨,有了雨,就有了水源,先辈们开始在雨中生存,世世代代,就到了我现在的村子中。”
丹尘没有再说话,如果他在雨中感受到的丝丝悔意中,有那位大神的亡国之悔,确切的说丹尘的确感受到了,那种辜负了自己子民的悔意,幻化为了这片雨,拯救了沙漠中的逃亡者,希望仙逝之后自己的灵魂能得到自己的救赎。也或许是因为这样,自己手背上那澜亚的诅咒才得以洗刷。
那一片不竭之雨,请继续延绵下去吧,即使无人知晓,无人见证,但任然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迹,看似荒诞不经,但是一道奇迹的浪漫背后又埋葬着多少无人问津的故事。即使落寞在荒无人烟的沙丘,也要不觉的延续下去,很久很久之后,沙丘之下的故事会被揭开,那惊人的故事将会让这份静好继承到另外的人的深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