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双拳紧握，心脏怦怦跳动，手心湿滑一片。
汗水随着她的动作，从肌肤每一个毛孔中跌落。光芒不断在手中凝练，而后膨胀开来，在她周身形成环状光幕，将蜂拥前来的黑色虚影蒸发殆尽。
虚影身躯破碎而形成的黑雾环绕在她周围，持久不散。唯渐渐觉得呼吸困顿。不会死在这中地方吧………她变换手指，结出出一个又一个法印，但指尖跃动的闪光却愈加黯淡，以往能随易施展的法术，此时也变得阻碍重重。
“帝罗！！”挥手将两个从身侧扑来的虚影击散，她猛地转身浮上天空，像一片风中枯叶，跌跌撞撞飘出虚影们的包围圈，于半空中喊出这话。月光黯淡，树林被风吹动，枝叶沙沙。
“帝罗!？”
轻巧的落在一颗树的枝干上，唯再次喊出同伴的名字，语调颤抖。
这是恐惧吗？
听见自己抖动的声音，她心中顿生疑问。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被月光照耀，微风吹动的森林，余下的便是只有虚影。密密麻麻，将整段无尽之途遮盖的虚影。缕缕烟雾浮在虚影们的头顶，风吹不散。那是被术法消融之后的，虚影残留的黑气。
黑气盘旋在低空之中，涌动着奔向唯的虚影们将之搅动，使其变成缕缕烟尘，流动于月光之中。呜呜之声填充了赫德霭的耳朵，她望着朝自己涌来的怪物们，心生寒凉。
这确实是恐惧。
“帝罗！！！！”
这一次，唯的声音从喉头扩散而出，她的双臂也随这一声吼叫猛然展开：长发怦然飘起，在身后舞动，积蓄的魔力自皮肤中喷薄而出。霎时间，女巫四周空气出现一片球形波动，迅速向四方扩散。那些冲在前排的虚影们未及避退，便被迎面而来的魔力屏障粉碎。四周树木穿来喀啦喀拉的响声，那是枝叶随屏障推进折断的声音。
可安达尔仍无回应。
大团黑气腾上空中，但呜呜的声音却没有衰弱半分。唯凝眉结出代表[风]的法印，气流席卷而过，黑雾散开。
虚影组成的海洋依旧在不远处，向着赫德霭流动，密密无边。
森林发出沙沙响声，像是在应和虚影们的低吼。唯站在树上，身躯随枝叶左右晃动。她伸手抹了把汗，目光直视前方，屏气凝神，想再次聚集魔力，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帝罗！”她激动的大喊，满是灰尘的脸上焕发出别样光彩，“帝罗，这儿！”
失踪已久的同伴默默矗立在虚影之中，一言不发，逆着月光的背影显得格外黯淡。兴奋的女巫不顾自身疲惫，轻盈越向空中，向着同伴背影飘去。
“咱们快离……….”
话说一半，唯心中突然涌过一丝不安。
怎么会呢？
一丝长发从额上滑落，遮住了她的视线。
帝罗站在虚影之中，那些怪物怎么会忽略掉他？
将发丝移开，女巫眨了眨眼睛。远处站在虚影中的帝罗猛然回头，赫德霭前冲的身躯戛然而止，未做丝毫停顿，于半空中折了个弯儿，向着远方飞速掠去。
那站在虚影中，脸上蒙着黑雾的高大男子，冲着女巫远去的方向，猛地挥手。
万千虚影仰头悲鸣，声音于整座森林上空久久回荡。
三
长剑从空气中划出一道白光，准确无误的穿过骷髅头颅，发出咳的一声脆响。
尚可转动手腕，钢铁与头骨摩擦，粗粝顿挫感由剑柄传入神经，使他本就因战斗而疲惫不堪的肌肉愈加酸痛。
伴随一声呜咽，他横臂将骷髅头骨劈成两半，怪物原地抽搐几秒，篷的散成粉末，融入空气中。
“战斗结束，经验值增加：100点，获得道具；白骨之戒。”
深吸口气，尚可忽视掉脑中响起的提示，把剑挂在腰间，踩着黑色石路向前走去。
缕缕日光透过道路上方的枝叶，在黑色石砖上织出面金色大网。空气闷热湿润，尚可的铠甲上甚至结出一层水雾。抬头扫了眼被阳光照得翠绿的繁密树叶，他将目光放回前方，消隐于树林之中的蜿蜒道路上。
日出月落，星隐云升。尚可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七天。
七天之中，他无数次向刚才那样击杀突然出现在道路上的怪物。这些怪物出现的毫无征兆，甚至数次在睡梦中使尚可惊醒。当然，他明白，这片森林不同于自己那个温暖小屋，无尽之途上没有“舒适”。
唯有搏命拼杀，方得坦途。
这是他在七天之中学会的道理。
如今尚可踏在黑色石砖上，已无处进游戏时的生疏与新奇。此刻，他的心中已被别的情绪所笼罩。
路在几颗高大树木前折了个弯，隐没无踪了。尚可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森林中唯有风吹树叶之声。双眼将四周那些不知名树木一一扫过，树干上青苔斑斑。原地站了一会儿，尚可转过路口，道路在前方分成两个岔口，分别笔直向前。
他放下按在腰间长剑上的右手。向着岔路口处，燃烧的篝火走去。
火苗微弱，残存在几根木炭上的星星点点几欲熄灭，不时有风摇晃那如丝烟火，火星随着风势隐现，尚可甚至有些担心它熄灭。
尽管如此，他还是快步跑了过去，一屁股到篝火边，身体激起阵风。那些岌岌可危的火星闪烁来回，终还是守住了阵地。
这些名为“旅火”的火堆，是他这几日得以生存的关键。在数次的被追赶中，尚可发现，一旦自己靠近这些火堆，那些原本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怪物就会慢慢呆滞住，继而游荡开来。这种被系统称之为“旅火”的火焰，似乎有着某种驱散怪物的效果。这使得尚可得以在数次围攻中得以生存，这些小小的火焰跳动着，仿佛一息就能吹散，可它们看起来有时如此的温暖，安定，似乎能如此燃烧，直到永恒。
长出口气，尚可坐在火堆旁。暖意透过毛管直达骨髓，像一阵阵波浪付过。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疲累正随着这阵暖流缓缓淌出。就像是，被治愈了一般。
摇摇头，尚可自嘲的笑了笑，虽然系统并没有提示他这种火堆拥有怎样的功效，但凭借着在“现实”中游戏的经验，他相信自己此刻一定是处于一种“回血”的状态的。
这么想着，他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被火光阻挡在外，墙壁般围绕成半圆弧形的灰色雾气。浓雾翻卷流动着，被尚可指尖微微一触，“雾墙”上便会出现一个小小的旋窝，像是在躲避他的手指一般。这浓雾看起来竟好像是活的。
尚可皱眉感受着指间传来的，与周身被旅火赐予的温暖感觉完全不同的寒意，将目光投向浓雾深处，漫漫密林在雾气中隐隐可见，随着雾气流动，森连看上去似乎也活了般，连那被成为“无尽之途”的广阔道路，此时也微微扭曲了起来，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舞爪张牙，蠢蠢欲动。
这可不太寻常，尚可想。
虽然只在这个世界呆了七天，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一点点迟钝的理解李在脑海中完成了一个大概的构想。这片森林整日被雾气覆盖，虽然白天这些雾气只是伏在地上，只达脚踝，但一到夜晚，便会腾然弥漫至整片森林，暗夜朦胧，犹如鬼域。
更为可怕的是，尚可在这些雾气中穿行的越久，脚步便越沉重，有几次，他几乎晕厥在地上，幸好都在将要无法支撑时找到了旅火，才得以脱身。
尚可回忆着这几天经历的一切，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这样的世界中生存，真是艰难啊。
可这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呢？
有风吹过，旅火都动起来，跳跃的火光照在尚可脸上，忽明忽暗。他突然抬头对着空气朗声道：“退出游戏。”
预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维持着等待的姿势，尚可僵坐许久，直到火光外雾气浓重的看不到包裹其中的树林时，他才猛然向后仰去，将四肢展开，躺了下去。
猛烈的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发出，一声接着一声，且越来越高，直笑的尚可捂着独自在地上翻滚起来，真是愚蠢啊，他遍笑便想，一个虚拟现实游戏，所有的地方都几乎完美，呼吸，运动，风声，雾气，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手指挥动时穿过指缝的气流........一切都近乎完美，却唯独没有退出功能。
简直像个真实的世界了，尚可想。
笑声戛然而止，像只嘶声裂肺的待宰羔羊，被一刀终结性命般，忽然止声。
真实的世界吗？
尚可翻了个身，背朝旅火，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鼻腔中有薪柴燃烧时的焦炭气味。
“是否进入休眠状态？”
“是。”尚可轻声低语，在意识沉寂前最后一秒，看了眼被火光映成红色，不挺涌动的浓雾。
还真挺像个现实的世界呢，他笑了笑，进入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