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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广陵道,永州府


子丰巷这名字陌生得很,哪怕是许多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都没听说过,原因无外乎地理位置太偏僻了。这条取名自《诗》中一句“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的巷子僻静幽深,一年到头瞧不见几个活人。今天却有了意外,一匹快马急速奔驰而来,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连续撞伤不少行人都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一直到了子丰巷才勒住,翻身下马改为步行。

那人走到一处掉漆小门前敲了敲,三重三轻。很快小门被一位瞧着半死不活模样的糟老头打开了,冷冷瞥了一眼,确认身份才招呼他进去。

穿过不起眼的掉漆小门走入院子里,顿时觉得豁然开朗,里头亭台楼阁、假山小池,一派广陵水乡的雅致风景。

“大少爷在捞月亭等你!”糟老头平淡的说了一句,打了个哈欠继续慢悠悠的给价值连城的奇花异草浇浇水。

那人点了点头,似乎来了许多次,熟门熟路,不带停顿的走到捞月亭。只见一位发如白雪的俊逸公子卷起裤管踩在水面上,池水没过了膝盖便不再上涨。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多半会以为池子太浅,但是他却知道,不是这三丈深的池子太浅,而是白发公子把气劲练化了,如臂使指,随意运用。

那人不敢出声打扰,只得侧立一旁静静等候。

“涂百谷,既然来了就出个声,我又不是吃人老虎。”顾建城笑着说道。

“大少爷教训的是!”涂百谷附和道。

顾建城瞧了眼裤管上的水渍,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回捞月亭,“说吧,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说完涂百谷就后悔了,赶紧低下头,等了许久没等到任何反应,又鼓起勇气稍稍抬头瞥了一眼。

顾建城眺望着东南方,淡淡的说道:“总得有个交代吧?又出钱又出人,连军备都送出不少,说说看,你能用什么成绩保住自己的性命?”

涂百谷遍体生寒,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恐惧的说道:“李剑秋没抓到,给他跑了,但是抓到了他的两个兄弟,一个叫墨白,一个叫曾阿牛。此外,不知什么原因,李剑秋进九横山是和死人谷的人在一起,当时动手的时候没注意,连带着杀了几个死人谷的高手,其中有一个老头看着很像死人谷的长老吴用。”

“小兔子真够狡猾的,知道前面有老虎拦路,就去拉几个蠢蛋替自己挨刀子垫背。几个武林中人而已,杀了就杀了,区区一个死人谷不足为据,难不成他们还敢公然上京城找我算账?”顾建城双腿一抖,腿上温度骤然升高,沾上的水珠子一下子就化作热气散开,连裤管上的水渍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完全看不出刚才下过水。

“墨白,曾阿牛?那个曾阿牛送去岭南沧州,就送到余春树府上,就说是我送他的礼物,以后对付李剑秋用得着。至于那个墨白嘛,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在京城。嗯,就送到我这儿来吧,看看能不能把他妹妹也弄过来,到时候可真有好戏看了!”顾建城笑了笑,如春风和煦,足以迷倒万千少女心。

“是,大少爷!”涂百谷把头压的得更低了。

过了九横山,再往前面的路就平坦好走了。李剑秋本可以单凭胜过一切骏马的脚力花上一天时间赶到广陵道,但是身边多了个娇滴滴的姑娘秋水,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抱着她跑上一天吧?真要那么做了,李剑秋妥妥会被认为是****淫贼,到时候臭名远扬想洗都洗不干净。无奈之下,李剑秋只得老老实实的找辆马车。人口稀少的小镇子没啥好东西,马是老马,车是旧车,两人驾着马车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穿过山南道进入广陵道的地界。

如果说山南道是富裕之地的话,那广陵道就等同于明清时期的江南一带,水渠交错,湖泊密布,是地地道道的鱼米水乡。

广陵道是整个陈国最为富裕之地,一个州的税收就能递上九横山以北半个道。巨大的财富面前,广陵的门阀大族们通过联姻增强彼此关系,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广陵甚至延伸到山南岭南的庞大网络,将陈国最肥美的一块肉牢牢吃到嘴里。每一个土生土长的广陵人都明白,在这片土地上,管用的不是御史、州牧这些个封疆大吏,而是李家、王家、赵家这些门阀大族,他们才是广陵真正的土皇帝,连天子的圣谕都可以推三阻四,甚至不予理会。

如果说占据云州、洛州的王家、赵家算得上一方诸侯霸主,那么真正统治广陵中心永州的李家就是差身龙袍的土皇帝。

李家数百年来一直统治着广陵永州,势力根深蒂固、牢不可破。李家人才辈出,五品以上的官员超过二十位,又从江湖武林中招揽诸多武宗高手作为客卿长老,甚至连武圣都有几位。如此庞大的势力,又远离京城,连天子都奈何不得,不仅不能打压,还得每年赏赐珍宝黄金。数百年下来,陈国皇室与广陵李家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默契,每一代天子都会迎娶一名李家女子进宫为妃,凤仪公主风琳琅的生母元妃李氏就是这一代的李家妃子。

正因为有这一层关系,风琳琅才能轻而易举的给李剑秋一个李家子孙的身份,连国武堂堂首白祖庭都得卖个面子直接让李剑秋入学。

这一次李剑秋去往岭南沧州赴任,途径广陵,没有道理不去永州李家一趟,毕竟李家这面大旗在无形中给了他太多帮助,再说为避免落人口实也得去一趟。

进入永州后,李剑秋并没有马上前往李家,而是带着秋水找了处酒肆闲坐下来品尝广陵美食。

“没去过永州就不知道啥叫繁华”,这是在山南广陵两道之间广为流传的俗话,李剑秋真正到了永州,看到江水涌动般的人流才算明白这句俗话的意思。

“哟!今天还真是走运,刚出门就瞧见如此国色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