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太平了好些年月,这人一安逸就会关心起衣食住行以外的事,尤其是在达官显宦多如牛毛的京城,种种稀奇古怪玩意盛行起来,其中影响最为广大的算是道教炼丹之术。
富贵安逸又手掌重权的高官大吏们哪个不希望自己能多活几年,纷纷求道问仙,用起了一大堆或偏门或正途的长生久治之术。诸多道观也因此崛起,又显山又露水,巴不得把自个儿的小山头标榜成洞天福地。这里头名气最为响亮的算是长生观了,称得上是陈国国教,受到朝廷大力扶持,要不是圣武门有个老不死的天下第一王仙门守着,长生观估计早成了十大门派之首。
长生观在陈国各地都建有分观,主观位于京城郊外的青华山,据说是当年东极青华大帝的得道成仙之地,也不知道真假,想必多半是糊弄人的噱头。
凤仪公主风琳琅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皇宫中的名医国手一个个束手无策、毫无办法,亏得遇上了长生观一位得道高人指点,开了张偏门丹方,竟给治好了。当时风琳琅的生母丽妃娘娘为表感谢,让风琳琅拜其为师,这也就是风琳琅时常挂在口上的“师父”。
风琳琅的师父道号玄尘,乃是长生观玄字辈的太上长老,地位尊崇,也是风琳琅极少数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之一。
李剑秋受其所托,前来青华山拜访玄尘道人,顺道借个丹炉炼制血灵果。本来风琳琅提议把血灵果交给她师父玄尘道人炼制,可黄泉一脸不屑的模样,说什么“山野小道会什么炼丹术,我随手炼制的丹药都胜过他们百倍”。李剑秋只好婉言谢绝,说自己从那隐修的师父手里学过几手炼丹之术,只想借个丹炉自己炼制,也好长进点经验。
风琳琅显然信不过李剑秋所谓的“炼丹之术”,炼丹可是门大学问,涉及种种千奇百怪的金石药草,没个二三十年很难入门。她自然不敢相信李剑秋的手段,提出自己的四枚血灵果必须交给玄尘道人炼制,李剑秋倒是乐得轻松。
青华山离京城有个三十来里路程,山峰林立,道观遍地,尤其是长生观主观所在的青华峰,终年烟雾缭绕,云烟袅袅,颇有一股仙气。越是接近长生观越是能感受到这陈国第一道观的香火鼎盛,一路上尽是看到些虔诚求道保平安的香客,有普通平民,也有富贵达人,络绎不绝,排成一条从山脚连到山顶的长龙。
李剑秋费了好大劲才从山脚爬到山顶,倒不是因为青华峰高耸入云,而是那拥挤不堪的人流长龙着实麻烦。可到了山顶才发现更麻烦的事,长生观庙宇连成一大片,哪怕称作宫殿都不过分,一座座道观恢弘大气,香火缭绕,处处都有香客祈福求平安,小道士们来往期间,忙得不亦乐乎。
“请问,玄尘道长可在?”李剑秋拉住一个小道士问道。
小道士显然是见惯了达官显贵,年纪不大,眼光却是老辣,一看李剑秋穿着普通顿时就起了轻视之意,趾高气扬的说道:“玄尘大师父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那可是高高在上的老神仙,我看你是没机会见到了。”
李剑秋早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可真个遇上了着实哭笑不得,道观本是清修之地,如今连个照看香火的小道士都一身铜臭味,世俗之气浓烈不堪,哪里还有方外仙家洞府的出尘气象!
“在下李剑秋,受凤仪公主殿下所托前来拜见玄尘道长,还望小道长通报一声!”李剑秋不急不慢的报出名号。
小道士一听是凤仪公主派来的人,脸色瞬间完成大幅度转化,换成一脸谄媚笑容,乐呵呵的说道:“唉哟,李公子怎么不早说啊?既然是公主殿下所托之事,必然是极为重要的大事情,我这就去通报玄尘大师父,李公子你暂且坐会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这小道士还真是势利,势利的毫不掩饰。
李剑秋还没细细品味这长生观的茶水,片刻过后,小道士去而复返,并且带来一位颇有道人气象的中年道士。
“李公子,这位是清元师父,玄尘大师父在内院静修,是观里重地闲人不得打扰,我就一看管香火的进不去,就由清元师父带你进去。”小道士此刻完全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样,极尽可能的谄媚求个好印象,却不知适得其反。
“贫道清元,乃是玄尘大师父座下弟子,敢问李公子可有公主殿下的信物为证?”清元道长颇为谨慎,做事不露丝毫破绽。
李剑秋取出封金漆封口的信件递上去,清元道长只是看了看信件外表,没有打开,确认金漆封口处的章印是凤仪公主独有,这才欠身道了句:“李公子请随我步入内院。”
长生观建筑林立,如同仙家宫殿,里头九曲八折、层层叠叠宛如一座巨大迷宫,要不是前面有个认识路的清元道长带路,李剑秋多半会困在里头走不出来。
李剑秋跟着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模样,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拐了几次角,带路的清元道长终于在一处僻静小院门口停了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李公子,师尊就在里头静修,请进去吧,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李剑秋抬头瞧了眼写着“同尘”二字牌匾,迈步踏入。
“和其光,同其尘”,有个玄尘道长,不知道还有没有个叫玄光道长的。
“进来吧!”
李剑秋还没走到,里头就传出一道苍老却洪钟有力的声音,似乎真有几分本事,难不成能未卜先知?
推门而入,只见屋里中央摆了座铜炉,烟雾缭绕,闻上去有股令人心怡舒畅的清香,乃是产自海外岛国极为名贵的裂纹松香,价比黄金。
对门的墙上挂着副道教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画像,画像中元始天尊一袭朴素麻衣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仙气盎然,而玄尘道长坐在画像之下,亦是一袭麻衣端坐于蒲团之上,与画像上的元始天尊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