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城位于陈国中心,乃是陈国国都,自从割出去三分之一地,这个中心点的位置就等于往西移了移。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京城原名古阳,陈国祖先立都此地后一个个都管它叫京城,叫得多了,自然忘记了本名。
京城寸土寸金,繁华无限,哪怕割地后陈国实力大损也没有影响这里分毫。坐北朝南的京城以中央皇城为最,依靠皇城向外扩散,宅子离中心越近越是体现主人身份高贵,以至于达官显宦纷纷争抢皇城外围一圈的宅邸。
马车一进城就马不停蹄往城内赶,直到一处僻静小巷才停了下来。白天的京城处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唯独这处巷子幽静雅致,明明两侧林立高门大宅却少有声响,偶有几个行人来往也是脚步匆匆一刻不歇。
“北风巷?这名字倒是奇怪!”李剑秋道。
“你知道北风吗?”风琳琅问道。
“北风?北魏倒是知道。”
风琳琅掀开布帘,一股劲风灌入车内吹乱发丝,她似乎很享受风吹素面的感觉,仅仅把遮眼的一缕青丝往耳后捋,缓缓说道:“北魏,不过是窃国之贼,窃风之贼。六百年前天下哪有什么北魏,只有北风,疆土横跨如今的魏陈二国,兵强马壮,威震诸国。可惜招惹了北方大玄帝国,百万大军如太山压卵横扫风国,足足霸占一半疆域才停下脚步。大玄帝国鼎盛无边,为羞辱风国故意不占领北方疆域,而是在街头随意选了个乞丐将他扶植为国王,国号魏,更是强逼风国改国号为陈,意为大玄视其陈旧老迈轻松揉捏。”
李剑秋沉默不言,心里波澜迭起,没想到陈国还有这种惊天秘闻,恐怕没几个人知道这段历史。也难怪,足以蒙羞百世的国耻难以敢到处宣扬,自然是全面封锁,将其永久尘封。
“到了,停车!”风琳琅道。
这是一处位于北风巷末尾的宅子,一丈高的朱漆大门颇为大气,大门上方横梁悬挂金漆牌匾上书五个大字“凤仪公主府”,门口两侧各有一座一人高的守门石狮子,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单看门面就是栋价值不可估量的大宅子,可门前却是冷清寥落,连个看门守卫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车如流水马如龙。
风琳琅敲了敲门,片刻之后,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里头人确认来人身份后喜形于色,连忙将门打开,迎她入内。
真进了公主府,李剑秋才算了解她的处境有多艰难,大宅子里空空荡荡,仅有两三人清扫落叶。
管事的老人领着风琳琅和李剑秋进了一间会客茶厅,招呼一个青涩丫鬟沏茶,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陌生男人一番,努力在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挤出和善笑容,“敢问这位公子是?”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李公子,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还望莫老多多照顾!”还没等李剑秋开口,风琳琅就先介绍道。
“唉哟,公主,你这是什么话啊,折煞小老头了。等等,救命恩人,难不成公主在外头遭了祸事?小老头早就劝过了,出了京城便是万分危险,公主千金万贵,哪能轻易身赴险境?多亏了李公子仗义出手,要是公主有个好歹,府里头十几号人都得株连九族啊。”莫姓老人是公主府的管事,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哪有半点与老迈相貌相符的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
“好了,莫老,替李公子安排好住处,就住我隔壁吧!”风琳琅道。
莫老一听这话,立马着急了,连忙劝道:“公主,万万不可啊!您可是待嫁之身,哪能随便让一个陌生男子住在隔壁,于礼不合,于规不合,万万不可啊!”
风琳琅愠怒道:“莫老,我敬你年迈,又在府中服饰多年,但千万别忘记身份,我才是这宅子的主人,我说住隔壁就住隔壁!”
莫老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眼间再度堆起和善笑容,道:“公主说的是,说的是!我这不是担心公主嘛,既然公主心意已决,小老头这就下去安排。”
确认莫老离开茶厅,李剑秋这才开口说话:“看来你在这京城可是步步为艰啊,连个管事老头都敢出言顶撞。”
风琳琅冷笑道:“狗仗人势罢了。这老不死的是大皇子安排进来的人,当初我成年自宫中般到此处,大皇子就装出副慈爱兄长的模样去请见父皇,说什么皇妹府里缺个老道熟练管事,就给我送来个老不死的贼子。事事向大皇子禀报,我安排你住隔壁的事情估计今晚就会传到大皇子耳中。早晚除了这老贼!”
“我住你隔壁确实有失礼法,非长久之计,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不如你替我寻处容身之地,待我混出一身名堂,才好行日后大事。”李剑秋道。
“那是自然,我处境再艰难也是陈国公主,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今晚我便修书一封,明天你拿着我的书信去城东国武堂。那里是陈国潜龙之渊,里面尽是将相贵胄,能不能潜龙出渊一飞冲天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我也帮不了多少!”风琳琅端起玉瓷茶杯轻品一口,浅尝辄止。
“那是自然,既然我跟了公主,就不会让你失望!”李剑秋道。
话说回来,那莫老一出茶厅就急急忙忙回到自己房里,取出一段雪白绢条写下行小字,再将其卷成一卷塞入细小竹管中。
哗啦!健硕白鸽从莫老手上扑腾飞起,转瞬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片刻之后,北风巷巷口最大的宅子落下一只白鸽,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抓在手里,他熟练的取出白鸽脚下竹筒中的绢条,细读之后冷哼一声。
“小丫头片子,不自量力,别以为随便在穷乡僻壤找来个野小子就能逃出我掌心。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等到东越使臣来京定下婚约,你也就蹦跶不了几天。一介女子,如何能翻身?四子一女,能登顶至尊的只可能是我,长幼有序,尊卑难越,谁挡我路,我就叫他知道什么是生死不由己!”
大皇子风泽世相貌堂堂,威势凌然,在陈国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久居高位自然养成掌控万事的威仪,明明身躯不高,可任谁站在他面前都会自然觉得矮他一等,名讳“泽世”,却是毫无披泽世间的宽广大怀,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