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就很少出去干零工了,就在家里教一群娃子读书写字,只在农忙时节去帮衬一番,房子也在乡亲们的帮忙下扩建了,多出的房间弄成一个简陋学堂。
溪桥村的乡亲们都听说外头读书人如何如何风光,写几个字就能换来足够买下好几个村长的钱。可镇上仅有的一所私塾都是些富贵乡绅的子女才能进去,像溪桥村这种穷乡僻壤的农家人拿有那钱,就连贪财如命的老村长都得拿出大半身家托了几个远房亲戚才把自个儿孙子送进去。
靠着热情的乡亲们隔三差五送来的自家瓜果鱼肉,他的生活不仅没有变差,反而比以前好了许多。常常能吃到新鲜鱼肉,小剑秋个头长得特别快,跟着武馆师父陈远山习武后个头长得更快,羸弱的身子骨也结实起来,乡亲们见面就夸“小泥鳅又长个了,这得长到天上去啊”。
“要练武,不怕苦!我这身功夫都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踏踏实实练出来的。读书写字,那就修心养德,学做人的道理。但这世上很多事不是道理说得清的,道理说不清的时候你们就得靠拳头说话!”
陈远山一拳轰击在脑袋大的石块上,拳劲生风却无一丝一毫声响,只觉四周空气一紧,瞬息之间石块四分五裂,扬起一片石灰粉尘。
“啊!师父好厉害!”
“师父太强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父一样啊?”
……
一群年纪在十五六岁的年轻小伙子纷纷惊呼,望向陈远山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似乎全然忘了刚才还在严酷训练中哭爹喊娘,叫苦连天。
自从只知姓李的半百老头在溪桥村办起学堂名声大噪,连相邻几个村庄都有人带着子女慕名而来,溪桥村周围文风盛起,不往大处说,起码大多数不识字的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文盛武衰,文武之间自古争斗不断,连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都有了文武之争。几个村子里出名的猎人在弄了家小武馆,在闲暇时候教孩子们练武。猎人们都是群粗人,不懂如何教人,更别说教孩子了,武馆办的一塌糊涂。后来几个人费尽唇舌说动了一位方圆数十里颇有名气的武师前来授课。不得不说武师就是不一样,比起几个仅在武者境界的乡野猎人强太多了,把一群毛孩子管的服服帖帖,武馆也办的风生水起,没多久就跟学堂分庭抗礼。
被村民们尊称为“李先生”的老者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亲自带着儿子李剑秋前来求学。陈远山因此敬重李先生,对李剑秋十分照顾,当然这照顾对李剑秋本人却是极为痛苦的折磨。
陈国自从当年与西凉一战输的一败涂地,割除小半江山才换得和平。如今陈国武风盛行,朝廷也鼓励全国习武,特别增加一个“武状元”的考核,只要夺得“武状元”,不论何种出身都能进入军队当官,不说将军,至少是个校尉。这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纷纷习武,以求一步登天。
武人,乃是通过锻炼肉体增强力量,强大的武人能轻松开碑裂石、以一当百,哪怕是最弱小的武人都有超越常人的力量。
朝廷对武人有明确的等级划分,按实力高低由弱到强分别划分为武者、武师、武宗、武圣四大境界,据说最为强大的武圣可以在万人大战中随意游走,不伤分毫。不过武圣在整个陈国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只有寥寥数个,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溪桥村的一群毛孩子上午在李先生的学堂诵读诗书,学礼乐之教化,明人伦之纲常;下午则去陈远山的武馆磨练武艺,强身健体。
时过正午,烈日当空,灼热的阳光晒得皮肤火辣辣的生疼。二十几个毛孩子在烈日下苦扎马步,大多数是十五六的孩子,其中只有一个李剑秋年纪最小,才十岁半。这群孩子汗水如雨淋,浑身湿漉漉的一片,却不敢喊热,更不敢挪动一下。
小武馆的师父陈远山在毛孩子中来回走动,手里拎着根小孩手腕粗细的木棍,一旦瞧见哪个毛孩子稍微动了一下就是一棍子打去,动哪打哪,动一次打一次,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马步是练武基础中的基础,别看不起马步,这是根基,就好比你家的房子,想要房子造的高,这地基先得打好,地基打牢固了自然能层层往上造。你,别给我看别人,就是说你。”陈远山锋利的眼神盯着偷了会儿小懒的李剑秋朝他屁股狠狠一棍子打下去,那疼的,连旁边几个孩子都吓的心头一紧,连忙摆出最标准的姿势。
“你们站的累吗?”陈远山问道。
“累!”一群孩子齐声回答。
“累个屁!站个马步哪里会累?累是因为你们不会站,没按我说的去做!马步马步,自然要站出个骑马的样子,想象自己骑在一匹马上奔跑。”
“师父,我没骑过马!”一个胆大的孩子喊道。
“我也没。”
“我也没骑过”
一群孩子纷纷叫道。
陈远山眉头大皱,硬是给这群孩子弄傻了,愣了半天终于想出个办法,“没骑过马没事。我怎么说,你们就跟着什么做!马奔跑起来那是起伏跳跃,人骑在马背上身子自然跟着起伏。”
陈远山双脚猛然踏地,站出一个标准马步,却不是一动不动,而是身体微微起伏,如小船在河上漂荡。
“看到没有?要像我这样站,活生生站出个马来,身体起伏,静中有动,动静结合,这样的马步不仅不会累,而且越站越舒服。”
一群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师父怎么说就跟着怎么做”,这是爹娘天天在耳边念叨的话。
陈远山继续走动巡视,看着一个个孩子站的摇摇晃晃,跟个喝醉的汉子,哪里像站马步。眼神一扫,陈远山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孩子站的像模像样,身体不断起伏抖动,当真如骑在马背上,活生生站出一匹马。
陈远山欣慰一笑,有一个像样就足够了,练武除了勤奋,天赋也非常重要,没有天赋再刻苦也很难练出个样子,这批孩子资质平庸无奇,练不出啥成绩,不过无所谓,自己本就是来养伤的,教孩子武艺无非是打发闲暇时间。
那孩子恰好是刚才被自己一棍子打屁股的,当时没喊出声就让他赞许几分,如今更是唯一一个领会马步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