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灵山横贯陈国南北,乃是对抗西凉虎狼的天然屏障,当年两国爆发战事正是因为鬼灵山的存在才将三十万西凉虎狼止步于此,陈国得以幸免于国难。
鬼灵山名字叫做“山”,其实是一道巍峨山脉,贯穿南北,绵延数千里。鬼灵山中无冬无夏,四季如春,奇树怪草遍地,凶禽猛兽无数,更时常传出种种奇闻怪事,使得这片与世隔绝之地神秘感倍增,哪怕是经验最为老道的猎人都不敢深入鬼灵山。
深山密林中,一道孤寂身影徘徊,如孤魂野鬼毫无目的随意游走。那人衣衫破烂,头发蓬乱,面容消瘦,目光呆滞,整个人失魂落魄,更可怕的是他身上布满暗红血垢,腥臭之味老远就能闻到,吓得不少野兽纷纷退避。
那一日,李剑秋醒来时发现身旁全是凄惨尸骨,自己站在血河肉泥之上,嘴里还有尚未下咽的生肉,整个村子一点生气都没有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现在,李剑秋都不知道是如何走出那片自己一手造成的人间地狱,只记得一路呕吐、一路恸哭。
妖魔!
没错,没说错,他们没说错!自己是妖魔,杀人如麻的妖魔,生食人肉的妖魔!不仅嗜杀成性,更是贪生怕死,因为害怕被人告官、被官府追杀,李剑秋毫不留情的把沿途遇到的陌生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怕死!李剑秋太怕死了,不知为何,杀人越多越是怕死,害怕下一刻他也会像那些被自己虐杀的人一样惨死。
刚逃进鬼灵山时,李剑秋恰好遇上几个村里的老猎人,其中一个名叫“吴勇”的汉子更是算他半个师父,他一直尊称为“吴叔”,曾经手把手教他如何在山中打猎。李剑秋至今记得第一次上山打猎招惹了一头斑纹花豹,凶猛异常,追得他亡命逃窜,要是吴叔舍出性命出手救他,也许李剑秋早就成了口中肉食。
“泥鳅啊,你怎么一个人进山啊?早就教过你了,千万不能单独进山,年轻人就是自以为是。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我就说嘛,不小心,唉,赶紧过来给吴叔看看!”吴叔担心的问道,从背包中取出些背着的药草给李剑秋疗伤,其余三个猎人都认识,也各自拿出些药草、布条、吃食给他。
“伤在哪了?给吴叔看看!”吴叔道。
李剑秋心中一阵酸楚,一时间泪如泉涌。寻常人还好,这几个都是经验老道的猎人,熟知鬼灵山外围地形,要是放他们回去知道自己在村子里大开杀戒一定会上山追杀,有他们几个带路,再加上官府捕快差役,到时候很难逃走。李剑秋很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重,足够他死上一百次,更别说其中还有县令公子周愈和身份更为高贵的徐公子。
“哭什么哭!都长这么大了还像个小毛孩子哭闹,真不像话!”吴叔嘴上严厉,可心里却是柔软,对这个从小吃苦的孩子一直很是照顾,当做自己亲儿子照顾。
“吴叔,对不起!”李剑秋哭喊道。
“这孩子,有什么对不……”
吴叔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李剑秋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向他心口。千钧一发之际,吴叔凭借多年在深山密林中与野兽生死搏杀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险之又险的避过致命一击,匕首没有刺进心口而是错开了几寸,侥幸得以活下来。
“各位叔叔,泥鳅对不住你们!”
这是李剑秋第一次以“泥鳅”这个自己最讨厌的绰号自称,也是唯一一次,更是最后一次。
“泥鳅!你这是做什么?是被妖魔附身,还是鬼迷心窍?”吴叔一手紧紧捂住伤口减缓流血速度,另一手撑地往后退走。
其余三个猎人都不是傻子,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看到有过命交情的兄弟受伤瞬间站成三角阵型保护吴叔。
“泥鳅,我们几个叔叔平日待你不薄,竟然狠辣出手伤人!”
“我看泥鳅多半是鬼迷心窍啊,都说鬼灵山玄乎,还真有这回事!”
“别多说了,先把这浑小子捆起来再说!”
若是以前碰上这三个猎人,李剑秋多半不敌,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打斗经验方面差他们太多,十五岁的小伙子哪比的上他们在鬼灵山与野兽搏杀二三十年得来的经验。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李剑秋在啖食徐公子时就发现了,每杀一个人自己实力就会增强一分,他似乎能将血肉中某种隐藏的力量吸收转化成自己的力量,身上多处伤口恢复如初,血气充沛如狼烟滚滚,双臂的力量更是从三百斤提高到六百斤,足足翻了一倍。最为可怕的变化是他的灵魂,当初穿越后吞噬了婴儿本体灵魂的黑色灵魂被天雷震散意识,李剑秋趁机吸收了黑色灵魂,拥有普通人三倍的灵魂力量,这也是他修炼武学悟性比同龄人高很多的原因,而现在他的灵魂更为强大了,杀了十几个人后灵魂力量起码增加五成,尤其是击杀徐公子增加的最为明显,起码有三成五是来源于徐公子。
第一个猎人身体高大威猛,足足高出李剑秋一个脑袋,碗口大的拳头凶猛砸来,拳风呼啸如鹰击长空。
“拳力二百八十斤,武者巅峰水平!”
对方出拳的一瞬间李剑秋就判断出这一拳有多少力量,处于何种境界水平。
李剑秋同样一拳回击,不同的是他这一拳含了五百斤力量,两倍于他的拳里在接触的一瞬间就把老猎人拳头轰成烂泥,未消的余劲雷霆传递将他整只右臂彻底废掉。
老猎人痛苦哀嚎,哪怕是见惯生死的他都无法承受此等剧痛。
其余两个猎人见李剑秋出手凶狠毒辣,面露惧色,心里底气不足。
生死搏杀最忌讳胆怯,你一害怕气势就弱了,对方气势就强了,一强一弱,差距立显。
李剑秋疾步上冲,避开左侧猎人大刀的开山劈斩,绕其身侧一掌推山将五脏六腑瞬间击碎。另一猎人更是被吓破胆,稍一迟疑就拔腿狂逃,却被李剑秋飞掷出的大刀斩中后背。
“泥鳅,这些年我待你如何?”吴叔自知不可力敌,便想尽最后一份努力,以情理劝诱。
“亦师亦友,不输我父!”李剑秋如实回答。
“念在数年情谊,饶吴叔一命吧!”
李剑秋苦涩一笑,俯身贴耳将自己在溪桥村犯下的罪行悉数告知吴叔。后者大惊失色,片刻之后想通了一切,闭上双眼淡然道:“动手吧!杀人偿命,你会受到报应的!”
从猎人手中夺来的刀一次又一次沾上主人与其兄弟的鲜血,李剑秋不放心,他害怕有人没死,害怕受到报复,把四个猎人尸体砍成一堆碎块才停下手。
至此,四个熟识的猎人全部毙命。
李剑秋孤独的站立,如生于悬崖峭壁上的一株野草,生于世间仅为活下去。看着地上四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李剑秋突然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嘭嘭嘭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苦楚万千无人说,掩面一把辛酸泪。
到了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李剑秋在这三天里一个劲的往鬼灵山深处逃命,虽然没有人追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凶手,可总感觉背后有万千凶魂追着自己讨命还债,一回头又是空无一人。哪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安生,一入睡就会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噩梦,梦中被他杀害的数百人化作凶魂冤鬼追赶他,缠绕他,诅咒他,每次醒来一摸后背全是汗水。
活?
如何才能活下去?
李剑秋从四个猎人身上搜刮而来的干粮吃的所剩无几,后来的几天全靠着野果充饥,找不到果子就抓起一把野草或者树叶填肚子。本来以他的身手足可以打几只野兔山鸡之类的做食物,可现在的李剑秋不敢杀生,一见到血就吓得魂不附体,身体发抖不止,大概这就是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