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顺着河流缓缓前进，彼岸花的殷红比起炙热更叫人产生绝望，卡伦扬起下巴遥望司空见惯的场景，“我一直没有明白波西尼亚的心，也从未想过她会有心，毕竟黑骑士无情的特性令人印象太过强烈。‘怎么会这样……’当她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杀死忘却了是第几任的妻子时，我这么想。一定是再也无法容忍了，在那之前，无论吃饭工作外出洗澡睡觉，连少女都称不上的她一直寸步不离的跟随在身后，我可从未顾忌过她呀！”r
“‘如果主上介意这副女童的身体，恳请等我长大。’……她这么说着，在我新婚夜的床边浴血而站，美丽的脸上绽放开卑微的笑容，身后是被肢解的我的新婚妻。”r
爱上黑骑士是罚，被黑骑士爱上是罪。r
“没有生气吗？”肖嘉如是问，换位思考的话自己一定气急了。这种时候才不会考虑到波西尼亚的心情，越是卑微越是叫人生气，叫人想要用暴力破坏她。r
“生气，当然生气，而且还气疯了。我……”r
重点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令古老的冥王的灵魂被永世囚困于苦恼河，而波西尼亚也从黑骑士的诅咒之血中解放出来，变成慈祥的老婆婆。当年卡伦的作为才是关键。r
听完卡伦的叙述，肖嘉沉默良久，“……谢谢。”r
小舟驶到地狱附近，可以瞧见靠近“混沌之地”的近三分之一地狱笼罩在白茫中。小舟继续驶进，白色物质即非雾亦非烟，卡伦“哼”的一声，“小少爷，任性犯下的错要尽早弥补。”r
“晚辈明白。”r
“该说的都说完了，回程。”r
“是。”的应着，肖嘉将手指伸向水面，噬魂鱼簇拥着挤撞着张大了嘴等待食物。手指即将触碰到水面的刹那，“啪”的一声船桨击打向肖嘉整条小臂，同时传来怒吼，“做什么！噬魂鱼会撕咬你的灵魂！”r
“……抱歉，只是想知道，‘灵魂被抹消一半’的感觉。当时，她一定，非常痛苦。”r
“哼！”重重的鼻哼，卡伦回头不再理会肖嘉，随后听到他嘶的抽气声，问，“什么感觉？”r
“痛，以及……空虚。只不过被咬了一小口而已，要是一半的量……”r
“所以嘛，我劝你放弃，一定会被憎恨的。”r
肖嘉微笑，低头打量着被咬了一口的手指，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却痛得要命，“不会，伊琉和波西尼亚不一样，卡伦爷爷。我的伊琉是最坚韧可爱的女人。”r
卡伦笑了，“不得了的信任。可是，她真有你说的那么值得相信？”r
“当然！”纹丝不乱，瞬间即答。“难得来一趟，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波西尼亚婆婆的吗？”r
“……”卡伦的声音随着逆风飘来，虚幻又飘渺，如叹息般转瞬即逝，“——继续恨下去，继续活下去。”r
回程的时候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比方波西尼亚真正的身份是初代所罗门王的外孙女，和伊琉相反，母亲是皇族，父亲是黑骑士。卡伦是冥界的第三代王者，但就任时间极短只有百来年，发生了那件事后便放弃王位，肉体滋润冥界大地，灵魂与苦恼河化为一体，至此再也没有见过波西尼亚。接着，两人又闲谈起关于船资的事。r
“收到过后悔‘爱上一名人类占卜师女子’的船资，也有后悔‘为了女人的一句戏言而参加争权之战’的船资，当然也有懊悔‘昨天对自己发火时随手砸掉一瓶昂贵的Tequila’、‘醉酒之后向吸血鬼哭诉并且说了绝对不能说的话’之类的生活琐事。只要是真心悔过，我都接受。”r
如同神父接受忏悔。在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冥界，居然会存在以这种方式拯救心灵的摆渡人，敬意油然而生。r
“在众多船资中，也有特别的，大多数乘船人都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人，他对自身作为没有半丝懊恼悔恨，他说，‘若有所悔恨，在下只恨命运不公，只恨创神愚蠢，只恨没有以人类的姿态被分娩于世。’……真是了不得的家伙，一代比一代有胆量！”r
肖嘉不禁暗思，要是伊琉，她会悔恨什么事？会悔恨身怀所罗门与黑骑士之血吗？会悔恨为自己而生这件事吗？还是……悔恨没有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赶到她身边。不过伊琉，不是会放弃空间门选择坐船的人，她不会和摆渡人接触。r
“以前有个小女孩，有一次和她的小伙伴迷路了跑来向我问路，结果话还没说上两句两个小娃娃就打起来了，最后决定进行噬魂鱼的垂钓比赛，输的人就乖乖认错闭嘴，还真是项危险的游戏。”肖嘉心眼一亮，卡伦继续道，“再之后，小女孩偶尔会一个人来找我，叽里呱啦对兄长一通抱怨，随后狠狠的往河里丢石头，有几次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船都险些被她弄翻，着实蛮不讲理的孩子……”摆渡人笑意亲切，显然不讨厌那个女孩儿。r
肖嘉无话可说，心头郁闷：自己有做过什么事叫小伊琉那么不满吗？r
“不过，是个好孩子，她是我见过的最率真的好孩子。小小年纪就明确了目标，并且十年如一日的努力着。”卡伦颇有意味的瞥了眼肖嘉，“一个可以在我耳边不顾一切的大声喊出‘哥哥最棒！最爱哥哥！’的特别的女孩子。即使是你，也不得不羡慕那位兄长吧？”r
“啊……非常，羡慕。”肖嘉笑着回答。听到这样的轶闻，没法不笑吧？r
“小少爷，下一次想要渡河时，可别再付给我‘没有保护好伊琉’之类的船资了，我可不接受！”r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