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世界,你丁点都不觉得美妙吗?”犹如歌唱般,克雷西亚用她动听的声音提问。r
“……还好。”r
“真是不情不愿的谎言呀!且不说世上万物,连伊琉的存在你都不觉得美妙如诗吗?”r
“伊琉,美妙如诗?”修尔笑了,“从没有人这般形容过她,最能诠释伊琉的是杀戮、是暴力、是血腥、是毁灭。她最多是首颠覆良知与道德的战争诗。”r
克雷西亚与修尔并排靠坐在湿滑的砖壁上,茜则像野兽一样没有形象又毫不顾忌的趴在浴池边盯着温泉流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她电波极不稳定的脑袋什么都没想也很有可能。空气闷热而潮湿,视野氤氲,水雾翻涌,能见度颇低,令人产生飘飘乎乎的虚幻感。r
“创世神造物,赋予世界光与热与黑暗与寒冷,赋予生物独立的思维意志,赋予生命本能与欲望,令这个世界缤纷多彩,勇者、贤者、王者、悖德者、阴谋师、欺诈师、还有愚人汇聚一堂,各有各的戏份。生命会终结,亦能传承,故事永远没有最后一页,只有精彩与乏味之分。这样的世界难道还称不上美妙吗?”r
“……,……,……。”r
“你呀,”明明比修尔年龄资历经验都少上许许多多,18周岁的克雷西亚却老成稳重的笑道,“难道出生至今,你没有一分一秒想真心赞美一下这个世界吗?”r
“……有,但下一秒,就觉得不诅咒它不行。”r
“有没有听说过潘多拉魔盒的传说?”克雷西亚愉悦的摇晃双腿,“神给了美丽的女郎潘多拉一只魔盒,潘多拉出于好奇而在人界打开,除了被压在魔盒最底部的‘希望’,‘贪婪’、‘虚无’、‘诽谤’、‘嫉妒’、‘痛苦’等等人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邪恶都一股脑儿的跑出来了。听过之后有什么想法?”r
“所谓的‘神’依旧在玩弄人类。”r
“不是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难道不觉得没有释放‘希望’是件妙极的事吗?他人给予的半吊子的希望往往比内心产生的绝望更叫人痛哭流涕唷!给予再剥夺,是件残忍的事;自以为得到再被剥夺,是件极其残忍的事。索性由自己去掠夺,或选择不要,那样不是更简单快乐吗?”r
修尔愣了片刻,疑惑道,“掠夺……未来?!”r
“啊呀啊呀,这样说可真是太可怕了。是欺诈未来哟!欺—诈—未—来!每个人只能有一个未来,虽然在未来发生前都有无数个备用选项,可真正能到来的未来只有一个。对于每人仅且必须有一件的‘物品’,掠夺也没意义。……不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我啦!虽然对你来说未来是神秘、是虚无、是不确定,但对于我克雷西亚而言,未来不正是件看得到摸不着的‘物品’吗?”r
“‘物品’……”修尔失笑,克雷西亚比他更胆大逆天,“那造物主岂不是和矮人一个级别了?”r
“不过再怎么说,创世神总归比矮人聪明一点。使用他所造之物可是需要我们以一定的代价去交换的呀,姑且称他为‘世界的店主’吧,而我们都只是不得不送上门待宰的‘顾客’而已。”r
“欺诈师……不付出代价取用‘世界之店的物品’的人吗?”r
“不仅不付出代价,更是叫‘世界的店主’给我免费赠品哦!所谓的欺诈师,就是随心使用别人的物品却还有本事让别人心甘情愿的拱手给他钱财的稀奇职业。当然,欺诈师的自身能力与语言天赋必不可少,这不是人人都能胜任的职业。”r
“那么……”修尔浅灰色的眼眸直直盯住温柔浅笑的18岁少女克雷西亚,“你向废物之王的创世神索要的‘赠品’,是什么?”r
克雷西亚竖起一根手指,眼眸里是由自信凝聚而成的温柔霸气,“享受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r
修尔傻眼,这是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该说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吗?不过克雷西亚看上去真的很开心,无论被伊琉恶言相对,还是与自己进行天马行空又意义不明的随心交谈时,她都发自内心的快乐微笑着,比起自己的伪装,比起伊琉的压抑,她才是真性情流露。r
真心欢喜这个世界的她,与真心憎恶这个世界的自己。r
镜像两面。r
截然相反。r
连占卜的能力也是截然相反。r
母子的缘分吗?r
嘁……修尔不耻,才不相信缘分这类美好的东西,创世神不会给自己安排任何美满的邂逅,绝对不会!正如自己憎恶着他,创神也同样憎恶着自己,就看谁的力量更胜一筹了。不是和平共处的问题,而是两者只可存活其一的问题,是自己将灭亡还是创世神将被取代的问题。身边的克雷西亚依旧摇晃着双腿,脸上的笑容一派天真烂漫,毫无作假掩饰,发自内心的、源自骨髓的,欢乐、快乐、愉悦、喜悦,仿佛真心感谢每一个昨天,仿佛真心赞美每一个今天,仿佛真心期待每一个明天。毫不做作,无比欣喜,快乐无穷。看着这样的母亲,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基因是否向相反方向突变了?r
真是一派胡言。r
心生罪孽。r
稍微能体会伊琉的罪恶感了,若自小身边便有肖嘉那样的正常人,那种可以为生活、为未来、为他人努力打拼的正常人,单是他的存在就足以压垮从没有期待过明天会更美好的自己。世界如此肮脏,任何努力都无济于事。而他们却会告诉你,世界甚是美好,连赞美诗都不足以表达心中爱意,这样的社会,这样的人际关系,怎么可能正常维持?r
理解不能。r
可对方以语言、以图片、以音乐、以文字、以行动、以一切他能达到的手段来向你耐心解释。r
压力倍增。r
急需释放。r
破坏欲骤升。r
修尔突然开口,“伊琉……不是什么‘工具’,她只是一个渴望着理解与爱情的普通女人。因为得不到,才退一步希望自己被需要。我一直都太大意了!”r
最正确的理解是感同身受,修尔从乐观开朗的克雷西亚身上感到近乎难以承受的压力。r
克雷西亚微微吃惊,漂亮的眼眸睁得圆溜溜,“什么?无心插柳?种瓜得豆?歪打歪着?你好像想通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能说来听听吗?最近我也觉得自己不太了解茜了诶!明明一起长大的喏……诶?茜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