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凝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卖房款拿了回来。这次她也有些小促狭,她的朋友正巧因为老婆和老妈不对付天天吵得鸡犬不宁,实在受不了了打算要买房子搬出来住,久闻他那个老婆的强悍和难惹,赵小凝就施展了自己那舌灿莲花之功,当真是把那座房子说得天花乱坠的一蹋糊涂。哼,把这么一个爱生事找茬的主给那边送过去住楼上楼下,往后,不愁没有好戏看。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他们家的儿子做了这么缺德无良的事,不受点惩罚怎么还会有公平可言?
朋友的老婆架不住她的忽悠,当天就先预付了五万的定金,第二天一早又现逼着自己的老公过来付了余款,说是只给她们三天的搬家时间,要求一切都速战速决。
左向晴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要多休息几天就可以上班了。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在赵小凝的陪伴下办了出院手续,拗不过赵妈妈的强硬措施,就暂时住到了赵小凝的家里。两个人在网上搜了几个租房信息,左向晴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快速敲定了一处二室一厅的出租房。
二月的天还黑得很早,下午五点多,天色就已经晚了下来。在赵小凝的陪同下,左向晴再一次的回到了自己的家。站在楼下,左向晴抬头往楼上看去。
曹天澄父母家的厨房里亮着灯光,窗子上热气朦胧,看来是正在做着晚饭。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又浮上了心头,是啊,这些片段怎么忘也忘不掉,那是刻在自己的成长里的记忆,深入骨髓,犹如发肤。泪水在眼眶里兜转盘旋了半晌,终于顺着腮边落下。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就连泪水也是那样的冰冷。
左向晴没有去理会脸上冰凉的泪水,朦胧的视线向下,落到了自己家的窗口。此刻那里面是一片漆黑,犹如落幕后黯淡的舞台。那个梳着高高马尾耍着赖皮笑语不断的小丫头,那个整天都被人宠着呵护着只等着做新嫁娘的单纯女孩,都只属于这里。这个家,曾经是爸爸妈妈给自己最温暖的港湾,是自己前半生的根。如今,就要彻底的斩断了,此刻已不再是她的家。
赵小凝陪在一边默默的站着,侧脸看边去,晶莹的泪水还挂在左向晴的腮边,映着路灯熠熠的闪着冰冷的光。赵小凝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劝左向晴。就让她在此凭吊那一场风花雪月般虚假的爱情吧,如她所言,这里将是一座坟墓,埋葬的是她的家,她的过去。还有,她的那个他。
幸福对于她,将只能是另一种解读。再不会有天真烂漫的期盼,再不会有粉色梦幻的憧憬。只因,这一切都亦将随之埋葬。两情相悦到托付终身,自古以来似乎都不难,但如果恰巧所托非人,受伤害的女子倘若能侥幸存活了下来,上天必会恩赐她一份前所未有的冷静与谨慎。
从左向晴的身上,赵小凝已经看到了这份冷静与谨慎。她已经将自己的心紧紧的关上了,既不想打开,也不想走出来。
有雪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雪下的很大很急,天地间却很安静。没有风,没有月光,没有声息。就这么站了很长时间,直到雪铺白了地面,直到赵小凝感觉自己已经冻透了,双脚麻木。
左向晴站在楼下,始终提不起勇气走上楼去。她的包里装着曹家父母在医院留下的一万元钱,过一会儿,她要亲自还回去。她不想假手他人,既然要断,那就明明白白的断了吧。
回过头,左向晴歉然的望着赵小凝。让她陪着自己在外面受这么长时间的冻,真是不应该:“小凝,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想今晚再在这里住一晚。”
赵小凝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留下来陪你?”
“不用。”左向晴笑笑,看出了赵小凝的担心:“放心,我既然没有自杀还好好的活了下来,就是把一切都想通了。凡事我都有分寸,没事的。”
赵小凝不再说话。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左向晴肯定更希望有自己的一个空间来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再者,明天就要搬离这里了,毕竟这里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盛载了她太多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有很多事情,也的确只能她自己来。
赵小凝走到左向晴身前,轻轻的将她抱了一抱,又用手比比耳朵意思是有事打电话。
左向晴点点头,看着赵小凝离开。
上楼吧!左向晴对自己下着命令。仿佛有千金重,每靠近一步,左向晴都需要鼓起更多的勇气。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静静的又站了一会儿,没有开门进去而是直接上了楼。
站在曹天澄父母的家门口,左向晴更是举步维艰。犹豫了好半天,她终于还是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曹父。很显然他对左向晴的来访没有一点的思想准备。本来他和老伴还打算明天再去医院送一万元钱过去的,对于左向晴住院这件事,他们俩的心里一直歉疚难安。如果不是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情,如果没有那种不吉利的传言,或许这个孩子早就成了他们老曹家的儿媳妇了。再怎么说左向晴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看着她受苦,他们的心里也不好过。
左向晴站在门外,没有要进门的意思。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讲都再熟悉不过,其中还有许多的小摆设,还是当初她看了喜欢就买了送过来摆上的。曹天澄曾经说过等将来他们有了新家就把这些都带过去,好让她天天都看个够。
可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讽刺。每多看一眼都仿佛在提醒她自己有多傻多惨。如果不是为了交还这笔钱,这里她今生今世都不愿再踏上一步。
偏偏曹父看不出来似的猛往里让左向晴。想了想,左向晴还是不情不愿的硬着头皮走了进去。一切如旧,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她的世界却早已经灰飞烟灭,天翻地覆。
曹妈妈听到老伴向晴向晴的叫着,也关了火连围裙都忘了摘赶了出来。前天两个人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还说她需要多多休息,怎么今天就出院了呢?
“小晴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呢?今天我和你曹伯伯还去市场去买了一只乌鸡回来,打算明天好给你送过去,正好,我刚炖上一会儿就给你盛一碗。”曹妈妈在围裙上来回的擦着手,看得出来她也很局促。
左向晴听着听着头就低了下去。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拼命的忍住,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哭。说实话,这两天她也前前后后的想了很多,她已经不想再去怨恨这两位老人了。他们的条件不是很好,把曹天澄带大也很不容易。再说自己多舛的命运也是事实,他们也难免会听信了那种话,他们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过得更好,这本身也无可厚非。变心的是曹天澄,与别人都无关。
“不用了,谢谢你阿姨。”左向晴硬把眼泪忍住了,打算速战速决快点把钱交还出去好早点走人:“我今天来是把这钱还给你们,我不需要这笔钱,也不能要,请你们收好。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们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左向晴把钱放下起身要走,曹天澄的父母急了:“孩子你把这钱拿上!你要不拿着,我们老俩口心不安啊!”
左向晴没有停留一直走过去自己打开了门,头都没有回的出去了,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你们就别出来了,钱我不会要的!”
快步跑到楼下自己家门前,左向晴打开门就冲了进去。泪水如同决堤之水,满溢而出。
屋子里已经被赵小凝来收拾过了,碎玻璃和破相框都放在角落里,墙上空荡荡的。回屋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身衣服,左向晴又到楼外转了一圈。
天此时已经完全黑透了,鹅毛大的雪一片一片的坠落,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掩埋起来似的越下越大。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原来的旧貌。
回到屋里,左向晴进门就打了个喷嚏。草草的收拾了一下打了打包,左向晴就累得靠在沙发上动不了了。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不一会儿,左向晴就睡着了过去。
睡梦里也是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那白色是那样的浓郁,浓得仿佛化不开散不去似的凝固了一般。她艰难的在这片白色的雪上走着,寒冷刺骨。忽然,她发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小男孩,胖嘟嘟的在朝着她笑。凭直觉,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曹天澄的孩子。她狂喜到疯狂般的扑过去,想要抱起他。可是她的双脚却一动也不能动,任凭她怎么挣扎怎么喊,都无济于事。眼睁睁的,她看着那个孩子的笑脸慢慢的变了,坐在那里哇哇得大哭了起来,手努力的向她伸过来,人却在一点一点的越变越小,直到不见。她痛不欲生的大哭,心痛的几近抽搐,却发现在刚才那个孩子坐过的地方有一点红色。只是一眼,她的目光就被定格在了那一点红色上面。那是血吗?是她的孩子的血吗?不然,她的心在看到了这点红色后,为什么会这么的惊跳这么的痛入骨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