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床,冷漠而迅速地穿衣、套上裤子、系上皮带。茵茵傻在床上,感觉他忽然与她隔了千山万水。r
茵茵说的没错,他心底知道,他却拒绝承认。他的胆怯被她看穿,他感到愤怒,她则感觉难堪。她可以冷静聪敏地处理公事,却无法拿那一套来应付他。r
“对不起。”她小声地道。r
他霍地转身,昏暗中他的视线锐利地也像一把刀。他说的话锋利地削着她温暖的心,“你几岁了?!思想还这样幼稚?我的背景太可怜,你想救赎我是不是?我猜你大概也是那种以为真爱无敌的笨女人对不对?”他嘲弄的口吻激怒她,她昂起下巴反击。r
“你何必藐视别人的感情?为什么要把爱你的人都砍得遍体鳞伤?为什么要像刺猬那样敏感?我说的话没有恶意啊?为什么要像穿山甲那样防备我?我只是喜欢你、想接近你而已啊?”她伤感地说。r
“你同情我是吧?你可怜我就想用爱感动我是吧?”他残酷地放话,“真是愚蠢,你尽管去抱着你那套真爱无敌的笨思想,坦白告诉你好了,我笃信无欲则刚,谁的感情和关怀,我都不稀罕、不渴望、不依赖!”r
“为什么要这样愤世嫉俗,为什么不好好地用心感受?”r
“感受?!”他冷笑,走过来,蹲在床沿望住她,“既然你这样想理解我,我就来跟你说件事。小时候我妈在香港认识一位建筑商,她跟他太太学了一道莼菜炒蛋,是那位夫人自创的。妈妈回来做给我们吃,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我爱吃到上了瘾,餐餐都期待有这道菜。我父母自杀死后,我再也吃不到。我问过所有知名的粤式餐馆,没人听过这道菜。它就和我母亲一样,从此自人间蒸发。你问我为什么不用心感受?我现在就告诉你,假如我知道他们有天会抛下我去死,我宁愿这辈子一出生就无父无母;假如我知道将来再也吃不到这道菜,我宁愿不曾吃过它。这就是我的价值观、我的处世态度,我猜你人生过得太得意,才会天真到以为爱有多伟大,你毕竟不是我,我走过的路你又懂得什么?你凭什么来跟我说教,一副好像你多理解我似的,真是莫名其妙!”r
茵茵听着,她没有说话,她为他的遭遇而红了眼眶。r
他也不再开口,房间有一刹那尴尬的沉默。他穿上外套,开门,离去。r
她坐在床上,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听见他推开大门,离开她家。她又一次把他惹恼了,茵茵沮丧倒床抱住枕头,她感到无助而虚弱,少了他,房间好冷清。r
她听见门关上,他走了。她叹息,觉得很无力,将脸埋入枕头,为什么她老是说错话?为什么她总是很轻易就激怒他?她难过得想哭,双肩轻轻颤抖起来,眼眶潮湿了……r
忽然,一只大掌覆上她脑袋,她震住,猛然抬脸,撞见耿之界深邃的眸光!他没走?他不是……她怔怔望住他,她眼色??。r
他叹息,她脆弱的表情令他好难受。他坐下来抱住她,她立即用力地回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