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恩奇呵呵一笑,很认真地想了想说:“生孩子我不会。”
风倩倩一愣之下,咯咯大笑,浑然不像死了老爸没多久的姑娘。只听风倩倩说:“生孩子就不劳你大驾了,有我们女子呢。”
傅恩奇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二人来到马路上,打了一辆租车,很快回到桑葚街道。期间出租车司机说什么东西那么香?
风倩倩很得意,笑得也很开心,而且很大方地请出租车司机五串羊肉,司机倒也爽快,车费就给免了一半。
进到桑葚街道那一块城乡结合部之前,傅恩奇眼尖,在报刊亭里发现,早间新闻已经报导了某小区,一名出租车司机的死讯。看来今天凌晨,自己和风倩倩离开后不久,小区居民就把警察局的热线打爆了。
报纸上说,遗体已经交由警方处理,因为联系不到死者亲属,警方走完案子的流程,就要把风师傅送到火葬场火化,安葬在市北的公墓中,那地方,都是在社会底层,挣扎半生后仍没有起色的落魄者,最终的归宿。
报纸上还说,记者从警方那里了解到是谋杀,邻居们说风家还有个读大学的女儿,昨天晚上听到她在尖叫,而现场有挣扎的痕迹,编者推测风倩倩已经遭遇了不幸,并且号召广大市民,留意年龄相似的姑娘……
傅恩奇将报纸递给风倩倩,后者看了一遍,含着泪水,郑重地把报纸叠好,贴身放在口袋里,拍了拍。
“需要我说几句安慰的话么?”傅恩奇问。
“滚吧你!”风倩倩瞪了傅恩奇一眼,又道:“你家在哪儿呢?”
傅恩奇手指巷子尽头,围着红砖墙面的小屋说:“那就是我家,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去我前任女友的房子吧。”
风倩倩并没有回应傅恩奇。那个时候,姑娘家若有所思地上前两步,非常认真地打量着,巷子尽头的灰墙黑瓦,竹编的篱笆门,已经被碧绿的苔藓覆盖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砖墙,更重要的是竟然有葡萄棚!
风倩倩在那里伫立良久,她不知道,甚至有些糊涂,曾几何时的梦境中,她就渴望有一间古色古香的老屋,门前最好有浓密的葡萄绿荫,放一把椅子在院中央,夏天乘凉,渴了的时候,伸手摘一串半酸半甜的葡萄解馋……
多么富有意境的住所。
凉风习习。风倩倩的眼眶刹那间润湿不已,她仿佛可以从遥远的记忆中,看到年幼的自己和父亲说,要回乡下的老家,在屋前种十七八株的紫葡萄……
傅恩奇凝望风倩倩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看到了姑娘的内心深处。
只听风倩倩说:“我非常喜欢,你的家。”
傅恩奇明白地点点头:“希望你会喜欢我的家人,我可得把话说前头,要是我妈和妹子觉得有你在家不方便的话,我会坚持送你去小区。”
风倩倩‘嗯’了一声,话锋一转:“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也会做家务,可别小瞧我了。”
傅恩奇微微一笑,简短地回应:“走吧。”
两人并肩来到屋前,互望一眼。傅恩奇放下手中行李包,看了腕表,时针和分针停留在七点半的位置。
现在的月份,正是小雅放暑假的时候,她比往常要迟半小时起床,这会儿也该散着乌黑的头发,同时她那稚柔娇嫩,清纯无极的小脸庞,想必会带着懒洋洋的表情,走到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
至于母亲,老人家十之九八准备着早饭,估计还在痛骂儿子彻夜未归。
傅恩奇猜度着母亲的心思,老人家一定在想:小奇这兔崽子,不是往哪儿鬼混闯祸,就是去‘欺负’未来的儿媳妇了。
傅恩奇想到这里苦笑不已。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冷不防带个漂亮姑娘出现在家门口,不知道母亲和妹子会怎样想?万一给妙茹知道了该怎么办?出点误会就更了不得!
念及至此,傅恩奇控制不住地满头冷汗,只想有个办法可以解决,毕竟风师傅惨死,傅恩奇屠尽五个杀手的事情,对家人明说的话,无疑是一记毁灭性的重磅炸弹。
风倩倩站在一旁,见傅恩奇愣在门前,一只右手举于半空,似乎害怕木门上带电,能将人触死一样,竟然不敢敲下去。于是忍不住问:
“你怎么了?”
傅恩奇尴尬地挠了挠头皮,没头没脑地一句:“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清清白白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风倩倩话音一落,正要伸出手掌代傅恩奇敲门。
不料傅恩奇闪电似地出手,握住姑娘家细滑柔嫩的皓腕,那神色想表达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别敲。
风倩倩被傅恩奇粗糙的掌心一握,心里面没来由吃了一惊,旋即瞪他一眼,强悍的目光分明在警告傅恩奇:你这家伙,还不松手?!
傅恩奇神情一窒,连忙松开五指,同时说道:“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咱们得找个理由,解释你为什么要住在我家。不然的话,我老母亲会胡思乱想。”
风倩倩听到此处,觉得不无道理。转眼瞧着傅恩奇满脸冷汗的心虚模样,姑娘家心中一动,立即就猜到了他话语中的第二层含义。
当下,风倩倩露齿一笑,毫不留情地挖苦傅恩奇:“少来了,你最怕的还是现任女朋友吃醋,对不对?”
傅恩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风倩倩这姑娘,想到什么说什么,倒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念及至此,傅恩奇开始挖空心思、搜肠刮肚的找理由。
风倩倩看到傅恩奇神色为难,心中寻思:傅恩奇本就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他能赶来救我,代我报仇……能做到这些,对我,还有我父亲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风倩倩微微一笑,淡然一句:“算了,不麻烦你,我自己也能找地方住。”
傅恩奇眉眼一挑,心想母亲慈爱宽厚,小雅可爱单纯,张妙茹更是毫无城府,识大体的好姑娘,事情摆在台面上,就没有说不清楚的。
当下,只听傅恩奇说:“你的脾气也太强势。要是带兵打仗,那十有八九是要破釜沉舟的。”
风倩倩正要回应,却听傅恩奇已经敲响木门,跟着唤道:“妈,我回家了。”
风倩倩这时又忍不住反问:“话说回来,这是不是你家?干嘛敲门?”
“以前家里……”傅恩奇本想说闯入过一个神经病,思绪一转跟着接道“进过贼,我不在家,我妈和妹子都会反锁。”
正说着,门后面传来母亲气冲冲的声音:“你这兔崽子,一晚上不回家,是不是欺负妙茹去了?”
傅恩奇苦笑着摇头,心想:我猜得一点没错。
风倩倩在一旁也是咯咯轻笑,又道:“原来你女朋友叫妙茹,很好听的名字,改天带过来认识一下。”
“我今天晚上就带来,这事嘛,越早说清楚误会越小。”傅恩奇话音未落,母亲已经开锁,又移掉了沉重的门杠。
傅恩奇问:“妈,早饭做了没?”
“烧了米粥,你。”老人家打开大门,正想问儿子有没有吃过,却见他身边站着一个身姿俏丽的双眼皮姑娘,不由得卡住话头,神情一愣。
傅恩奇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解释说:“妈,这是我朋友。”
母亲转眼又见到儿子手里拎着行李包,脑海中冒出傅恩奇对张妙茹始乱终弃,另寻新欢的场面。
在母亲眼里,儿子最过分的地方是抛弃妙茹以后,直接将新任女友领回了家!
那时候老人家咬紧牙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傅恩奇早看到母亲神色有异,老人家身为劳动人民,那只粗糙的大手扇过来,儿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闪避,并且大叫:
“妈,别打。”
风倩倩没想到老太太的脾气这样冲,好在姑娘家也不是怯懦的人,抬头挺胸挡在傅恩奇面前说:
“阿姨,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母亲并非不讲理,她见面前的双眼皮姑娘,虽然长得水灵好看,但总不及张妙茹,暗叹儿子是个混蛋,那么好的媳妇不要,真是冤家作孽!
“我家里发生火灾了,我爸爸死在火场里,我没有地方去,傅大哥就带我回这里。”说着,风倩倩忍不住叹了口气。
傅恩奇没想到风倩倩半真半假的话张口就来,心中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又听风倩倩说:“傅大哥讲,能够收留我一段时间,等我有了工作,找到其他的落脚地方,就会立即搬走的。”
母亲听到这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试想,一个发生了火灾的家庭,幸存者哪来的时间整理出两个行李包?
亏得母亲因为年老,反应能力大不如前,所以没有想通这一点。
那时候,老人家见风倩倩也就二十岁上下,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连父亲都遭惨死,真是可怜。不免生出恻隐的心情,慈悲的念头。
与此同时,傅恩奇在一边帮腔:“妈,我回头就跟妙茹说清楚,想必她也愿意帮助这位姑娘。”
母亲郑重地点点头,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奇,你看妈是老糊涂,事儿也没问清,就要动手打人。”
“您再也打不着我了。”傅恩奇得意地笑起来。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握住风倩倩的手臂说:“姑娘叫什么名儿?”
风倩倩答道:“我姓风,叫倩倩。”
母亲点点头,明知自己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你爸爸去世了,那妈妈呢?”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触动到风倩倩心事,她本身是没见过亲妈,就听老家的人说,爸爸太穷,妈妈生下她后跟人跑了。
念及至此,风倩倩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她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道:“我妈生下我就走了。那时候没条件拍照片……我连她的样子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