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大桥上围观的人群,包括张妙茹和路之遥在内,只看到傅恩奇三次潜水的时间,虽然一次比一次短,但他的行动速度,却一次比一次缓慢,谁都看得出来,傅恩奇越来越吃力,这是身为人的局限。
当傅恩奇第三次浮现在水面,并且成功营救了最后两名乘客的时候,铁营桥从桥头到桥尾,聚集了数千人的围观队伍,还有铁营江两岸近万的人民群众,开始了令人热血沸腾的激烈掌声……
这样庞大的围观队伍,全是瞧西洋镜瞧电影瞧热闹的,傅恩奇救人的经过,在他们看来是节目,精彩纷呈的话,掌声自然而然就异常热烈。
傅恩奇把手中最后的两名乘客扔上垃圾船,他吁了口气,总算是大功告成,更重要的是,刚才在水下瞥见的事物,也许是光与江水作用下的阴影,并不是实体,更没有威胁。
傅恩奇双手攀住船沿,准备借力跃上。
张妙茹在大桥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姑娘家喜极而泣,抱着闺密路之遥抽噎不止,她拼尽全力,用娇弱婉转的嗓子,对江中的心上人大喊:
“傅恩奇,你最厉害了!”
傅恩奇耳音敏锐至极,自己女朋友如此特殊的音色,虽然隔着水浪声和一万数千人嘈杂的议论,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傅恩奇心头倍觉暖意的同时,也听到了要命的不和谐音!
怎么形容?
那种动静,像一种宽壮的物体,拍击水面,并在水流中破浪前行时才会出现的诡异声音。
傅恩奇心中猛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每根汗毛,都开始激烈地倒竖!
便在这一当口,大桥上有人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
“水里有东西!”
“跑跑跑……”
“喂……游起来快!”
“啊水怪!”
十万火急的刹那,张妙茹也看到一片十多平方的物体,它的颜色比墨绿色的铁营江水还要深沉,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傅恩奇。
“小心傅恩奇!”
眼见着水下那庞大的黑影,距离傅恩奇越来越近,张妙茹急得五内俱焚,几乎要跳江追随心上人,但她旋即意识到,自己跳入江中又能改变什么?只能成为傅恩奇的累赘罢了。
那时候,姑娘家的整颗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男朋友傅恩奇有没有听到大家的警告,也不知道水下那片巨大的黑影是什么样生物,更不愿去想像,黑影试图对傅恩奇做些什么……
事故发展到现在,警察和消防队已经到达现场,三艘由马达发动的气艇已经入水,而此时的傅恩奇危在旦夕,正用双臂撑住垃圾船的边沿,腰以下的部分已经离开水面。
就在傅恩奇要跃入船中的时刻,他突然间感觉到,双脚脚踝被什么东西大力裹住!
傅恩奇头皮一麻,暗道今日大事不好了!
与此同时,桥上每一名围观群众,在这种情况下仿佛是自己陷落于水中,他们浑身肌肉僵硬,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握成拳头的双手中,满是一层层又黏又腻的冷汗。
“快爬……这家伙,磨蹭什么?”
这句话是全体围观群众的心声,他们实在是奇怪不过,这面无二两肉的家伙,一甩手就能把伤员扔上船,自己却用双手撑着船沿,怎么也爬不上……太奇怪了!
也是在这会儿,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他是不是给水里的怪物逮住了!?”
此言一出,桥上一片哗然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脏都蹿到嗓子眼,并且浑身都被鸡皮疙瘩所覆盖。
紧跟着,视力良好的人们,证实了这一不幸的情况!
奋不顾身救人的傅恩奇,确实被怪物纠缠,而且必死。
那个时候,人们分明见到,傅恩奇满脸青筋涨得紫红,他那双臂撑住的船沿,已经严重倾斜与水面持平,时不时还会有江水侵入船中。
最终,傅恩奇再也支撑不住,双掌一松,整个身子‘扑通’一下滑入滚滚江流。
“不……”
张妙茹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在苦苦挣扎中,被一个都看不清模样的怪物拖到了水底下……
那个时候,姑娘家半个娇嫩身躯已经探出了大桥护栏,要不是路之遥拼死抱住了这可怜的闺密,恐怕张妙茹已然落入江中,追随心中最爱的傅恩奇而去。
路之遥抱着张妙茹,两个姑娘相拥悲恸,晶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水晶珠链,哗哗啦啦,让周围的雄性牲口们不禁直咽口水,恨不能冲上去将两个漂亮姑娘收入怀中,好生安慰。
“傅恩奇……傅恩奇别离开我……”
张妙茹又惊又惧,心脏如遭铁锤重击,痛得双脚乱跺乱跳,清脆悦耳的嗓音,就那么楚楚可怜地哀嚎恸哭……让看到这情形,听到她哭声的人们,都要忍不住代她落下泪来。
路之遥的情况比闺密好不了多少,她无论如何想不到,那样刚勇伟岸,正直不屈的男人,最终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路之遥纤弱双手,颤抖而用力地捧着张妙茹丰腴柔嫩的娃娃脸,她哑声哭道:“妙茹……傅恩奇不会死的,傅恩奇不会死的……”
张妙茹每听到一个‘死’字,曼妙修长而丰满的娇嫩身躯,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栗。
那时候,张妙茹带着极度惊恐的眼神,怔怔地凝望闺密,张妙茹一次又一次地摇头,成串的晶莹泪珠被甩掉一次又一次,可她愣是半句话也答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妙茹也不愿去知晓,自己心中最难割舍的男人,竟然就这样抛弃了自己,离开这乏味而充满苦难的人世……
“救救他!”
这时的路之遥唯一能做的事情,除了抱住闺密张妙茹外,就是对身边每个男人尖叫哀求,恳求他们救一救傅恩奇。
但是,寻常水域都少有人敢下水救人,何况是现在,铁营江里有吃人怪物的情况下,哪有不要命的人敢下去?
人们静静地望着张妙茹和路之遥,眼中含着满满的同情,他们这时候不再想看热闹,如果可以,他们愿意伸出援助之手,但不行,他们真得帮不了了。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原先驶向傅恩奇的三艘气艇,已经换成了战备救灾用的冲锋舟,总共五艘。
凭借目测可以发现,每一艘冲锋舟上各载五名身强力壮的士兵或警察。而这五人,每人身着橙黄色救生衣装备,其中三个手握消防利斧,两个紧拿冲锋枪,长长的子弹夹,就像冬天的辣椒一样,串起来挂在脖子和肩膀上。
这个时候,听说铁营江里面出现怪物,南北两岸加大桥的的围观大军已经激增到数万人!
无可奈何之下,也为了民众的安全着想,军方和人民政府已经调派一万两千名荷枪实弹的士兵,进行了军事封锁。
所有无关的闲杂人等,都被隔离在距离岸边二十米远的位置,这样一来,还是在大桥上看热闹比较有保障。
这个时候,五艘冲锋舟上,二十五名强壮如虎的特种兵,全神戒备地注视着水面,只要水面出现异常动静,船头就会调转并接近,而紧握冲锋枪的士兵会将枪口对准水面。
不过围观人群实在多得吓人,声音嘈杂,让执行任务的军人没有办法集中精力。
突然间,一艘冲锋舟上传来回声嘹亮的枪响。
几乎所有的围观群众都缩紧了脖子。大桥两岸,一时间寂静到了极点。再没有谁敢吭声。
至于张妙茹,她在一阵崩溃似地哀嚎过后便再也哭不出来。
这样一个漂亮的姑娘,纹丝不动,挨着铁营江大桥的护栏,让那江面上的劲风用力地吹拂自己。
张妙茹怔怔地凝望江面,默然凄绝,她是多么娇美如脱尘仙子的姑娘啊,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才叫做‘心如死灰’。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妙茹冷不防激动地抓着路之遥手臂上的肉肉。
路之遥原先在闭着眼睛默哀,这时手臂吃痛,睁眼望见被自己紧紧怀抱的闺密,她正用一种不可思议,而又疯狂如癫的眼神,注视着铁营江江面。
路之遥跟随张妙茹的目光朝江面望去。
片刻之后,她和大桥上所有人一样,发出了惊涛骇浪般的呼声。
那当口,张妙茹黑白分明,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心爱的男人,再一次以英雄的姿态出现。
没错。
傅恩奇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他不是身为尸体,用悲惨的脸朝下姿势慢悠悠地浮到水面。
而是作为活人,一个生龙活虎的活人,以百米他娘的冲刺速度,在距离垃圾船几十米外的水域里飞速游动。
就在这个时候,铁营江江面上也出现了一幕奇景。
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那么多的鱼,肚皮翻白的死鱼,会紧跟着傅恩奇出现,它们个头有大有小,但无一例外,全部死得不能再死。
刚才开枪示警的军人手臂一挥,一辆冲锋舟飞速驶向傅恩奇,几秒钟后便将其救上了船。
张妙茹见心上人终于得救,虚脱似地瘫软在闺密的怀中,屏住呼吸良久,此时的她,娇喘吁吁。
傅恩奇瘫倒在冲锋舟的金属板面上,大口地吞咽空气,一颗心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狂跳。
傅恩奇久经战阵,在血与战火的煅烧下,意志力已经如钢似铁,但是说句实在话,杀了九年的恐怖分子、战争狂人、雇佣兵对手和道德沦丧的人渣,这些好歹都是有鼻子有眼,双手双脚的人类。
而刚才,就在几秒钟前,傅恩奇与之殊死搏斗的东西算什么玩意?
水怪?
“我靠。”
傅恩奇趴在船沿上开始剧烈呕吐,他一边吐,一边大骂:“马勒戈壁!亏得我盖世无敌,不然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