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壮汉摇头不语。r
傅恩奇也没心思多问，料想石黑虎混到堂口老大的地位，大大小小刀光剑影的场面操作过不少，敌人仇家自然满大街排队。r
想到这里，傅恩奇瞥了眼被自己踢翻在四周的混黑壮汉，戏谑道：“面馆老板的损失有了，我的呢？”r
“您？”卷毛壮汉心中大骂没有天理，很显然傅恩奇这家伙要趁机敲竹杠啊！r
“怎么了？不服气？”傅恩奇拿着钢斧在卷毛壮汉的脑门上比划了两下。r
卷毛壮汉见傅恩奇目光冰冷，这架势不像开玩笑。急道：“傅老大，我这家上有老下有小，您行行好……”r
“大哥，咱狼牙帮绝不怂他。”被傅恩奇踹了一脚，到现在才缓过劲的一个长毛壮汉厉声怒吼。r
卷毛壮汉心中暗骂：王八蛋，敢情被斧子顶在脑门的人不是你，当然可以大言不惭！r
只听那长毛接道：“大哥，我已经报警了。”r
“报你个头，我们黑社会找警察出头，你脑残啊，咱们明天不用混了？”卷毛壮汉劈头盖脸地一句，长毛就没了声响。r
这时候，反倒是面馆老板上前一步做和事佬，他道：“这家小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钱也赔了，人也打了，这事就算了吧。”说到这里，面馆老板小心地望了眼傅恩奇，见他没有生气，便继续道：“小兄弟，要不你先放斧子？待会警察来了，见你拿着家伙，你就糟糕了。”r
傅恩奇一想也对：到时候黑社会反倒成了受害者，而我一介良民，却有可能被污蔑成携带大杀伤性武器的危险分子了。r
当下，傅恩奇冲面馆老板感激地一笑，正准备放下斧子，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呼：r
“傅恩奇别放！”r
傅恩奇侧眼一瞟，是沈冰晴，只见这姑娘红着娇嫩的脸蛋，怒气冲冲地命令道“用刀砍死他，我保你安危无恙，警察一根毛都不会碰你。”r
卷毛壮汉一个哆嗦，心想这娘们可够毒的……r
先前那个长毛听到这里，忽然发出一通狂笑：“你麻痹的臭娘们，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娘娘还是老佛爷？”r
沈冰晴闻听此言，一声冷笑，却并没有作答，她只是望向傅恩奇，看他会不会照自己说的做。r
结果是否定的。r
傅恩奇随手一掷，只见半空中寒光一闪，‘怦’一声响，斧头剁在路边的梧桐树杆上。r
沈冰晴虽然知道傅恩奇不会听从自己，但见此情状，还是忍不住火气上涌：“傅恩奇，你这臭流氓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r
傅恩奇面无表情地望着沈冰晴，后者害怕地退了一步。r
只听傅恩奇道：“或许你不知道，我比白痴，还要聪明那么一丁点儿。”r
“你什么意思？”沈冰晴双手叉腰，气咻咻得不行。r
“你叫老子砍死他，说什么保我安然无恙，然后回头就叫警察以故意谋杀罪将我逮了。运气好点判个无期，晦运当头就直接枪毙。”r
“你……”沈冰晴地猛一跺脚，怒不可遏“傅恩奇……你这个王八蛋臭流氓，我怎么可能那样阴险！”r
“最毒妇人心，我可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r
“你才妇人！你全家都妇人，人家还是姑娘呢。”沈冰晴指着傅恩奇鼻子怒斥。r
“没功夫和你废话。”傅恩奇斜了她一眼，转而在卷毛壮汉面前摊开手掌。r
卷毛壮汉脑袋一歪，十分不解：“什么？”r
傅恩奇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钱啊，把你的钱包拿出来。”r
卷毛壮汉哭丧着脸：“我说大哥，十几块的零钱你也要……”r
“不然怎么叫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黑吃黑呢？”傅恩奇说着，从卷毛手里夺过真皮皮夹，里面还有五张二十，三张五十，而两个一块钱硬币。r
拿了钱，傅恩奇将皮夹放回卷毛壮汉的上衣口袋，这个时候他眼前一亮，好家伙，卷毛壮汉衬衫前襟豁开的地方，露出自行车链那么粗的金项链。r
傅恩奇嘿嘿一笑：“拿来吧。”不等卷毛壮汉拒绝，傅恩奇一把扯下来揣怀里，同时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劫富济贫。”r
敲诈完卷毛壮汉，傅恩奇转而将目标对准余下的四名黑社会。r
只听一旁捂着胸口的长毛壮汉怪吼：“看什么看，想打主意你可找错人了。”r
傅恩奇二话不说，抓起左近一双一次性筷，瞄准，飞掷，竹筷居然像钢针一样扎入长毛壮汉的胸口天府穴，这地方一旦受伤，可造成短暂的休克。r
只见那长毛壮汉中招以后，连惨叫都没有，怦然倒地，像死狗一样仰面朝天。r
傅恩奇身上有伤，不宜大刀阔斧地行走，所以慢条斯理地靠近，然后开始光天化日下，在一个狼牙帮成员的身上摸财路。r
长毛壮汉的油水比较少，但是金戒指还是有两个的，身上现金一千八百块钱。r
接下来还有三个混子，傅恩奇都没客气，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揣到自己怀里，就连香烟和打火机都不放过。r
这时候，别说狼牙帮的成员叫苦连天，就连本来想杀人的沈冰晴，这会儿也有点看不过去了。r
“我说傅恩奇，你会不会太无耻了点？”r
傅恩奇白眼一翻，正义凛然：“我无耻？那让他们在你身子上开荤摸乃子怎样？老子可是在为民除害，劫富济贫呢！”r
沈冰晴好一通汗颜，对傅恩奇真是无话可讲。r
傅恩奇这回出来，收获甚大，简直可以说赚得盆满钵满。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沈冰晴，转而对错愕不已的面馆老板打了声招呼：“走了老板，要有人上门找你晦气，就报我傅恩奇的名号。”r
老板壮着胆子问：“小兄弟，你又是什么帮会的？”r
傅恩奇一愣，想了想，走到梧桐树下，指了指头顶的斧子说：“我是斧头帮老大。”r
老板满头瀑布汗，不过也不敢多说，只有恭送傅恩奇离去。然后转身去拔梧桐树上的斧子，令面馆老板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傅恩奇这小兄弟，随随便便一甩，竟然把半个斧刃砍了进去，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在老板娘的帮助下，才把钢斧取下来……r
另一方面，街头街尾都是警笛，沈冰晴不愿呆在这里，在属下面前出了洋相，跟上傅恩奇，没好气道：“傅恩奇，臭流氓，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走什么？”r
“那说吧。”傅恩奇左右手抓着金项链和现金，忙不迭放进裤口袋，生怕沈冰晴去抢他。然后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神色好像在说：别耽误老子时间。r
沈冰晴定定地凝望傅恩奇，见他紧绷的面部轮廓，像极了美术馆中的大理石雕刻，同样的肃然，同样的没有一丝感情。r
沈冰晴忍不住寻思：傅恩奇这家伙，对不相熟的面馆老板都那样仗义，为什么对我像冤家？r
念及至此，沈冰晴不由得叹了口气，她道：“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要吵架。”r
“哪天你把我打死了，对着我的尸体就吵不起来了。”傅恩奇昂着头，神情十分气闷。r
沈冰晴听到这句话，心肝脾肺肾差点气炸了。r
她控制不住地去想：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我！尤其在成年以后，哪个异性不是对我殷勤奉承，礼敬有加？只有傅恩奇，先是在银行里骗我做出那样侮辱性的举动，后来又用轻薄的言语戏弄我……r
而现在，沈冰晴几乎都快哭了：就因为我在他背后开了一枪，这臭流氓就不依不饶地轻视我，欺负我……r
沈冰晴眨了眨眼睛，原本十分孤傲的鹅蛋脸，那精致的五官开始因为潮红而褪去了寒霜的颜色。r
“我……我向你道歉……还不成么？”r
傅恩奇心中一跳，眼望沈冰晴，听她缓和下来的柔声细语，不禁为她柔婉的一面所吸引。r
另一方面，傅恩奇本来就不是刻薄的人，既然沈冰晴这姑娘放低姿态主动道歉，那两人间的恩恩怨怨也算了账了。r
那个时候，傅恩奇叹了口气，摇头说：“我傅恩奇，臭流氓一个。你沈冰晴，家世显赫，高高在上。道歉，何必呢？”r
“是啊……”沈冰晴这才反应过来，寻思：我干嘛非让傅恩奇原谅不可？他是我什么人？真是奇了怪了……r
“既然你道歉，那我们两清了。”傅恩奇大度地摆摆手。“还有一点你记着，多做造福于民的好事。不枉我救你。”r
沈冰晴这时候的脸蛋更红了，就像雪白山巅上的雪莲，迎风傲立，绝美动人。r
“你不会是想哭吧。”无论是对手还是朋友，傅恩奇真怕姑娘家落泪，那种感觉比机枪扫中好受不了多少。r
“哪有。”r
傅恩奇咧了咧嘴，但没有笑：“我就说嘛，沈冰晴，堂堂的警司大人哪里会哭。”r
沈冰晴本想问问傅恩奇伤得怎样了。但傅恩奇忙不迭地拉开两人距离，生怕和沈冰晴话不投机，给她一枪崩了脑子。r
那时候，傅恩奇望了一会儿沈冰晴，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又想骂人。当下撇撇嘴，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r
沈冰晴上前一步，终于没有再追，那时候，她听到傅恩奇吹起了口哨，歌声是《白桦林》高潮段的调子……高大的背影，凄怆的哨声，一路朝医院方向远去。r
听到白桦林的曲调时，沈冰晴和着傅恩奇的口哨声，情不自禁地哼唱，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没有之一：r
“……r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r
……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r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r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r
……”r
傅恩奇清越嘹亮的哨声已经听不到了，沈冰晴轻声的，独自唱完最后一句：“来吧亲爱的，在那片白桦林……”r
她头皮一麻，完全没有想到，钢筋水泥的现代丛林之中，自己还能和一个品行不端的混混，在音乐上产生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