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傅恩奇也曾这样照顾过张妙茹。而事实上,只要傅恩奇认定的好姑娘,他就会拿命去呵护。r
“这男人再不放手,两个人都会死。”r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医生话音未落,抬着傅恩奇的护工们,立即发觉他浑身肌肉正在放松。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略一尝试,便将陆婷婷从他怀中‘解救’出来。r
这时有护士说:“唉呀,这女孩不是咱们医院的陆婷婷么……”r
又有护士说:“这男人好眼熟……张妙茹大夫在哪儿呢,快去找她。”r
傅恩奇躺在病床上,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他眼中铺展大片耀眼的白。整个病房都被白光笼罩。r
傅恩奇眯上眼睛,那些白光过于刺目。让他润出了泪水。r
“傅恩奇。”r
他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床沿。睁眼时,陆婷婷笑靥明媚。那双眼睛不再沉重,取而代之的是解脱。r
傅恩奇握住女友的手,心里面很舒畅:“傻,现在没事了吧。”r
“好了。”陆婷婷举起手腕“你看。”r
傅恩奇定睛细看,陆婷婷的皓腕犹如雪雕玉琢,可以称得上完美无暇。r
“连疤痕也没了。”傅恩奇笑着搂住女友的娇躯,抚着她曲线柔和的背部。r
“你呢?”陆婷婷的手搁在傅恩奇腰腹位置。r
“很好。”r
“那我放心了。”陆婷婷从男友怀里退转身子,站起又俯身,轻轻地在他额头深深一吻。r
傅恩奇笑着凝望她,她眨了眨眼,忽然眼睛里全是清澈的泪。r
“婷婷?”r
陆婷婷没有回应。r
“婷婷?”傅恩奇再次呼唤。r
四下里一片茫然死寂。r
傅恩奇在病床上猛然睁眼,虚弱到极点的他,左手抚过腰腹位置,那里似乎残留着陆婷婷稀薄的温存。伤处被很好的包裹着,疼痛感已经减缓到最低,但是浑身僵硬,好像几百年没有活动过。r
傅恩奇环顾四周,原来刚才的一切只是梦。r
“奇哥……”石黑虎抓住傅恩奇手掌“你妈的,终于醒了?”r
“你小子。”傅恩奇环顾四周,笑道:“楠楠也来了?”r
楠楠浅浅地笑着,替傅恩奇掖好被角,又伸手抚着他额头:“我们都在呢。”r
石黑虎在一旁粗声粗气:“你妈的,一觉睡了两天一夜,我以为你死了。”r
楠楠不高兴地推了丈夫一把。石黑虎呵呵一笑,转过话题:“奇哥,有两件事跟你说。”r
傅恩奇现在脑子清醒不少,只关心陆婷婷,梦里的景象让他非常不安:“她在哪儿?”r
楠楠与石黑虎交换了一下目光,神色间颇为失落。r
石黑虎犹豫了一会儿,过后才道:“奇哥,第一件事,你妹妹打过你电话了。她说你的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卫间,人却不见了,她很担心你。”r
傅恩奇换了口气:“你怎么说的?”r
“我说你在帮我打理生意,得好几天回不去。还找了小驴和另一个讲义气的兄弟,帮你在暗地里保护老娘和小妹。”r
傅恩奇点点头:“谢了。”r
“谢个毛。”石黑虎故作轻松的一笑“第二件事……”r
“是不是陆婷婷不好了?”傅恩奇神色平静而黯淡。r
石黑虎从口袋里摸出陆婷婷的死亡证明:“她死了。”r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包含一个人结局。r
“陆婷婷只是割脉而已……”傅恩奇兀自不信,但是眼眶分明湿了“而且只割了一只手,我知道女人的生理结构,男人流失五分之二的血液就有生命威胁。但女人不会,女人即便流失三分之二的鲜血,也有很大的生还可能。而且我抢救得很及时,陆婷婷不会死,我肯定!”r
傅恩奇疯狂的目光在病房中乱冲乱撞,好像能够发现,自己漂亮的女友赌气似地躲在某个角落里。r
楠楠背转身去不愿多看,同时传来低低的啜泣。r
“奇哥,你冷静。”石黑虎没想到傅恩奇也是这样的性情中人“陆婷婷死了。兄弟我……没骗你。”r
傅恩奇混乱的目光骤然凝聚,定定地投在石黑虎脸上,从他的表情上分析着,看他有没有撒谎。但石黑虎为什么要说谎呢?他根本没有动机啊!r
过了良久,傅恩奇不停地用右手食指敲着自己太阳穴,他忽然说道:“死亡证明?拿来我看看。”r
石黑虎望了妻子一眼,很不情愿地递上死亡证明。r
傅恩奇接过十六开的证明书,眯缝眼睛,如电的目光来回扫视,几乎是第一眼下去,他就瞧出了破绽,那死亡医学证明,由医院开具,但是上面的公章,却他娘假的不能再假。r
‘铁营市第一人民医院,省立大学附属医院’,几个字距竟然有宽窄。r
傅恩奇一声冷笑:“带我去看她的遗体。”r
石黑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奇哥,你昏迷了两天一夜,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所以陆婷婷的遗体……”r
“怎么?”傅恩奇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妈的,你们不会火化了吧!”r
石黑虎按住傅恩奇,后者失血过多,根本没有力气反抗。r
石黑虎粗犷的神色也开始动容:“陆婷婷没有亲人……所以……所以半个小时前已经送到了火葬场。”r
“我操!”傅恩奇怒目圆睁“谁说她没有亲人?即使没有亲人,朋友总有吧?总该在殡仪馆告别。”r
“奇哥。”石黑虎高声打断“这些后事,我们昨天就已经处理完毕。你醒得太迟,你知不知道。”r
傅恩奇咽了口唾沫,心里面只觉得断了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是陆婷婷,还有对她的爱意,就像风筝。r
如今线断了。陆婷婷随风而逝,一切都不复存在。r
同时,傅恩奇将手里的死亡证明捏成了团,陆婷婷分明没死,就因为她不耻于过去,就想着找这个蹩脚的理由离开?r
这是不负责任的遗弃!r
傅恩奇第一感觉到,自己的感情遭受到了孤儿的待遇。r
“既然这样,黑虎,麻烦你一趟,给我把陆婷婷的骨灰接回来。”傅恩奇开始较真。r
“你要骨灰干嘛?”石黑虎怔了怔,有点着急“我的意思是,依照陆婷婷遗嘱,她火化后,骨灰送到海洋墓地。过几年骨灰盒自然分解,她会和大海融为一体。”r
“拿不回来,我就亲自去。”傅恩奇已有打算,谁也改变不了。r
“奇哥,火葬场方面不会给我们存着骨灰……也就是说……火化完毕,陆婷婷就被送去海葬了。”石黑虎挠了挠鼻尖,说:“奇哥,现下最重要的还是你保重身体。”r
遗体没了,连骨灰都去海葬。陆婷婷铁了心要离开么?r
傅恩奇脑筋飞速转动,总得想个法子,从黑虎或者楠楠那儿旁敲侧击,得出真相才成。r
这个时候,石黑虎又说:“陆婷婷的遗嘱,委托律师已经宣布过了。她的遗愿是海葬,至于存款和房子,都留给了你,奇哥。”r
“有多少?”傅恩奇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一点儿也不。他满心希望从中找到陆婷婷的下落,哪怕只有一点蛛丝马迹。r
更重要的是,陆婷婷割腕自杀,被救后,即便不在人民医院,也会在其他的医疗单位。真心要找,其实会很简单。r
“存款好像有一百八十多万,真没想到做护士能有这么多钱……”石黑虎一句大大咧咧的话脱口而出,正说着,楠楠撞了丈夫一肘,瞥他一眼,那神色似乎在怪他没心没肺。r
石黑虎咳了两下,言归正题:“房子就是佳和三单元六零一室。两百二十个平方。”r
傅恩奇听到这里,沉思片刻就有了计较,他缓缓说道:r
“一百八十多万……这样黑虎,麻烦你带着钱,以陆婷婷的名义,分别捐助给本地的白血病人、癌症患者、智障人士、孤儿、孤寡老人和贫困大学生。各三十万,钱不多。得让大家明白,陆婷婷为别人犯下的错误承担了责任,这是她的不幸。但她是个好女孩,一直都是。”r
石黑虎和楠楠一一记下,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r
这个时候,石黑虎从包里摸出一只信封:“奇哥,陆婷婷给你的。”r
傅恩奇一言不发地接在手里,石黑虎与楠楠对望一眼,先后离开病房,并且带上了门。r
傅恩奇尽量不让自己的双手颤抖,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封信,竟是自己生命不能承受之轻。r
打开信封,薄薄的信纸,短短的话:r
“傅恩奇:r
我爱你。r
陆婷婷。”r
九个字,陆婷婷寄予了多少深情厚意?r
笔迹确实是陆婷婷的,但是有一点关键,傅恩奇留意到字体虚浮无力,分明是因为陆婷婷割腕被救之后,在极为勉强的情况下,书写的九个字!r
“你为了离开我……可真是用心良苦!”r
傅恩奇的嘴唇,因为强忍心中悲痛而不住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
婷婷就这样轻易地离开自己,无论她生死如何,整个人生就是这个物欲横流年代的牺牲品,还有和她一样不幸的女孩,正在垂死挣扎。r
造成这种悲剧和不幸的人,正是那些以权谋私,仗势欺人,为富不仁的混蛋!r
傅恩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叠好被泪水浸湿的信笺。傅恩奇将矛头对准了铁营市的‘双凯’。r
无数计策在脑海中飞速掠过。r
傅恩奇嘴角扬起一抹冷冰的笑意,如果是杀魄狼雇佣兵团的队员看到他的表情,就会感到深深的惧意。r
因为只要是傅恩奇想杀的人,就算米国总统,也要栗栗危惧。r
“黑虎,我们这么做对吗?”楠楠回望十几米外的傅恩奇病房,于心不忍“奇哥很伤心。”r
石黑虎烦躁地在走廊里团团乱转:“这对奇哥有好处。我保证。陆婷婷配不上奇哥。”他顿了顿,压低了语调“楠楠,你知道奇哥受了什么伤?”r
楠楠摇头。r
“枪伤!”石黑虎环顾四周,虽然病人和医生如织,但没有谁在留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