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傅恩奇是否会因此而内疚,按他曾经对手下兄弟的话说:别拿冷血杀手形容自己的职业。最优秀的雇佣兵,并非是漠视生命冷血无情,而是对生命怀以敬畏。r
赶走了疯子,围观的人群一下子把注意力放在傅恩奇身上。r
“哟!”一个老太太走出人群,她指着傅恩奇的脸孔惊讶道:“这不是小奇么。”r
傅恩奇见人群中面熟的都已经上了年纪,年轻的恐怕已经搬走,剩下就都是外地的流动人口。他对老太太点点头:“你家建华还好吧。”r
老太太笑道:“难得你还记得。”r
这时又有个老头叫道:“小奇没死啊?”r
傅恩奇见是隔壁的姓孙的老家伙,他以前常摘家里的葡萄,连招呼也不打,现在说话阴阳怪气,好像自己没死碍着他事儿了,于是回敬道:“我没死呢你家小芳嫁人没有?当年死活都要给我做老婆,我不要,她各种哭,还满地打滚有没有?”r
孙老头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家小芳亏得没给你,不然怎么嫁得到现在开大奔的老公?”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硬壳中华,叼了一支吞云吐雾“我说小奇啊,做了七八九年的‘逃兵’,在外面混得啥样啊?”r
“不咋样。”傅恩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壳芙蓉王,一支一支分给在场上了年纪的人,孙老头也有一支。分完以后,傅恩奇轻描淡写道:“真的不咋样。”r
很多人迫不及待地点火,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神色就像吸大烟的烟鬼,片刻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挑起大拇指称赞:r
“烟味细腻醇厚,回味幽长舒适,果然是好烟。”r
“没错,芙蓉王和那种三四块钱,又呛又躁的烟真没法比。就算中华也差了一大截。”r
“小奇啊,多少钱整一包?”r
傅恩奇望了一眼指间夹着中华,脸色阴晴不定的孙老头,呵呵笑着没有作答,过了片刻只说:“过几天家里盖新房,完工以后,诸位乡里乡亲的长辈,记得来喝杯酒水。”r
“小奇出息了。”r
“傅家生了个好儿子。”r
在场的老头老太纷纷点头,不住夸赞,言语中大有羡慕之意。r
母亲换了衣服出来,见到大伙对儿子一面翘起大拇指,一面赞不绝口,一时间把刚才的惊吓抛在脑后,笑得合不拢嘴。r
这个时候孙老头一声痛呼,原来他光顾着发呆,烟火烧到了烟嘴,把手指给烫了。引起周围的人好一通哄笑。r
“盖了新房就准备娶媳妇了吧。”一位中年妇人这时候讨好似地笑“要不要大姐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r
傅恩奇这时只觉得头顶天空有一百万只‘呱呱’大叫的乌鸦飞掠而过。连忙摇头:“不麻烦了大姐,以后再说吧。”r
那中年妇人又道:“现在好姑娘不多了,以后都叫人给挑完了。依我看趁现在,我家的女儿小玉非常不错,脸蛋好身材棒,还会做家务,就是年纪小了点,还只有十九岁,要不小奇咱把这事定下了,再过两年,我家小玉二十一的时候再给你?”r
傅恩奇听到后来只觉天雷滚滚,他满头冷汗,心中寻思:还没见过这么推销自己女儿的……受不鸟了。r
傅恩奇抹去额头汗水,与大伙寒暄了几分钟,陪母亲回了家。r
这个时候的小雅已经换了其它衣物,缩在床角,雪白的双臂抱着膝盖,苍白的脸颊上挂着还未风干的泪珠。r
母亲将这心肝肉一样的小女儿搂进怀里,抚着她曲线柔和的背部,轻而缓又柔地安慰压惊。r
傅恩奇坐在床沿,手里拿着妹妹被疯子抓破的上衣,还好当时屋里一片黑,疯子只抓在小雅的肩头,不然这楚楚可怜的姑娘要吃大亏。r
傅恩奇眼中满是爱怜,要是自己迟到几十秒,那么母亲和小雅都将受到莫大的伤害。r
他试探性地伸过手,本想拭去小雅弹指可破脸颊上的那几滴泪,但是她畏缩着身子,钻进母亲怀里,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眸直愣愣,没有任何光彩。r
傅恩奇控制不住地咬紧牙关,心中计较已定:该死的龙哥,敢找疯子下阴招既然你活腻了,那别怪我赶尽杀绝!r
傅恩奇在小雅的作业薄上撕了两张纸,一张用笔写下两句话:r
小雅乖,笑一笑;哥哥在这里,永远护着你。r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笔盒压着。拿起另一张纸回到自己房间。r
傅恩奇回忆数天前的经过,将那龙爷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印证,然后开始动笔,寥寥数下就勾勒出一个粗鄙的头像,和真人几乎没有两样。r
“是时候向兄弟们打声招呼了。”傅恩奇靠在椅子上,忆起年少轻狂,与一帮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路见不平的时光,蔡俊杰就是在强吻一个小姑娘的时候被兄弟们逮到。当时那些臭小子都怕事,做大哥的傅恩奇只得亲自出手,结果才闯下那祸事。r
两天后,傅恩奇的右胸的贯穿枪伤好了七成,让他颇感郁闷的是,休养的几天当中,戴湘雪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有时见个面就走,甚至连话也不说。r
至于沈冰晴和张妙茹,两者与傅恩奇发生过误会,沈冰晴对他产生抵触情绪是一定的,而张妙茹因为傅恩奇那句‘我死了还怎么抢你女朋友’的话,开始疏远了他。r
张妙茹这些天甚至没有来看望傅恩奇的父亲。r
傅恩奇郁闷地寻思:张妙茹毕竟是人家的女友,与我划清界线也在常理之中。但是她要因为我的缘故,不来看望二老,那就说不过去了。r
傅恩奇撇了撇嘴,接着想道:如果母亲知道这其中的情况,非气得高血压狂飙不可。r
念及至此,傅恩奇暗暗打算:正好我枪伤初愈,可以有借口找张妙茹,谢谢她,顺便道个歉,让她有时间回来看望二老。r
傅恩奇说做便做,当下前往张妙茹的办公室。r
与此同时,张妙茹正在给柳南峰打电话,这些日子她不断地向男友道歉和解释,心中七上八下,她是那么喜欢柳南峰,生怕他与自己提出分手,同时满心期盼:什么时候南峰会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给我一个惊喜?r
“小蜜蜂,还生气呢?”张妙茹甜甜地叫着柳南峰的昵称,要是被傅恩奇听到柳南峰的昵称叫小蜜蜂的话,他全身的鸡皮疙瘩会像手雷一样爆掉,同时笑的气绝身亡。r
柳南峰在电话那头冷淡地应了一声。r
张妙茹讨好似地笑着:“干嘛冷冰冰的?你笑一声给我听听,好不好?”r
柳南峰道:“你这几天……没有再照顾那两个老人吧?”r
要不是柳南峰这几天极力反对,张妙茹也不会硬下心肠,和两位老人暂时断绝来往。r
张妙茹对此颇内疚:也不晓得叔叔阿姨会怎么想……r
张妙茹将手机压在胸口,而后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没有再去了。小蜜蜂不生气了吧?”r
柳南峰的语气这才变缓,只听他道:“我已经找你妈谈过了,赔钱不是问题,你以后都不要去照顾姓傅的一家了。”r
张妙茹心中一沉,她照顾傅恩奇的父母,一开始确实因为父亲撞人,但是后来,张妙茹从傅恩奇的母亲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爱,是亲情的爱,伴侣的爱,还有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的爱。尽管当时老人家的儿子下落不明,丈夫生途未卜,但她依然乐观。r
张妙茹的亲生母亲早逝,她曾无数次想像母亲的生平,想像她的性格和作风,当张妙茹遇到傅恩奇的母亲时,就从老人家身上找到了自己想像中母亲的影子,她俨然把傅恩奇的母亲当成了自己的妈妈。r
此时此刻,深爱着柳南峰的张妙茹听到男友这么说,心中着实伤心,一时间陷入两难。r
“张妙茹,你在听我说话么?”柳南峰在电话那头颇感不耐烦。r
张妙茹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南峰我听着呢,我会考虑的。”r
“还考虑什么?”柳南峰闻言大为恼火。r
张妙茹又急又为难:“总得……总得等到我妈把钱带过来吧……不然……不然傅阿姨会觉得我在逃避他们……”r
“好吧好吧。”柳南峰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我挂了。”r
“等一等南峰。”r
“又什么事?”r
张妙茹犹豫了一下,道:“你有没有原谅我?”r
“再说吧。”r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张妙茹像做错事的孩子,楚楚可怜地恳求长辈不要责罚自己。r
电话那头的柳南峰沉默片刻,说道:“其实要我原谅你很简单。”r
张妙茹喜上眉梢,开心地心跳加速:“什么?你说。”r
柳南峰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轻挑,说话时努力让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我们都已经订婚了对不对?”r
张妙茹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沉。她已经猜到柳南峰想说什么了。r
柳南峰继续道:“现在什么年代了,别说我们已经是订过婚的,即便没有订婚,同居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了。”r
张妙茹闭上眼睛,只感觉柳南峰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陌生而冰冷。r
“南峰……”张妙茹最后下了决心“我答应你。就今天晚上,我的第一次……”r
电话那头传来‘怦’的一声,柳南峰吃了一惊,当时他的二郎腿正架在桌子上,闻听张妙茹‘今天晚上,我的第一次’几个字,竟把他兴奋地从椅子上震落在地!r
“南峰南峰……”张妙茹听到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小,语气甚为焦虑“南峰你没事吧!”r
柳南峰亢奋之余没有听到女友的关切之语,他只想:妙茹终于答应给我了,他妈的!r
这下可把柳南峰高兴的,恨不能立即脱光衣服,像牲口一样裸奔到医院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