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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三曲:历尽沧桑情不变(3)






  旁边桌签被服务生拿走的那一位,和美艳嚣张的地产千金比起来,很明显既不美艳也不嚣张。可她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边啜着鸡尾酒,一边看着周遭的闹剧,嘴角那温和的笑很奇怪,竟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哦,再加上她手上的那块表,表面上看只是低调的白金腕表,可有识货的人已经小声地在一旁说:“天哪!她戴的那块表,该不会就是VanCleef&Arpels(梵克雅宝)的限量版吧?”

  “这一位呢……”Marvy正要替恩静大肆宣传一番,谁知恩静却突然搁下酒杯,看向站在何秋霜旁边的那位中年贵妇——对,正是刚刚在揣测她所戴的表是否为VanCleef&Arpels的那一位:“张太太,妈咪让我问候您。她老人家今年过生日时,张先生亲自送去香港的那幅百寿图她十分喜欢,谢谢。”

  瞬间那张氏贵妇就瞪大了眼:“难、难道你就是……”

  恩静淡笑,却没有进一步谈论身份的意思。

  是的,大半个钟头前,是她自己对阮先生说的——“这里不是香港,没有人知道我是你太太。”话既出口,驷马难追,不是吗?

  所以她不表明身份,只挑了个看上去表达能力还不错的张太太示意。于是很快,那位张太太就开始替她说话:“哎呀,人家不想表明身份就别问了,总之是有头有脸的人,不用查了,绝对不会去偷一条项链啦……”

  本来身旁坐着个地产千金,众人也料到这女子应该是有些来头的,这会儿加上张太这么一说,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凶神恶煞的气息渐渐退去。

  可刚有人要走,众人中央那沉稳又气质高贵的何太太突然问了句:“秋霜,今晚这两位小姐有没有和你接触过?”

  何秋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差点忘了,今晚和我挨得最近的人就是她——对,一定是她!”

  纤纤玉指直指陈恩静,那眼底的坚定和不齿,简直令人失笑。

  呵,这女子!怎么不去演戏呢?

  “何小姐,我知道血口喷人向来是你的强项,可刚刚你的话已经污辱到我的人格了。如果那条项链不在我这里呢?”

  “在不在你那里,大家一查便知。”何秋霜没答,反倒是何太太先开的口。一双和秋霜那么相似,却明显更精明、更理智的眼冷冷地盯着恩静。

  “你看老太婆那双眼睛,”Marvy嗤了一声,转头在她耳边说,“她在说‘死丫头,你完蛋了’呢。”

  恩静轻笑:“先不说东西到底有没有在我这儿,我的重点是,刚刚令千金已经污辱到我的人格了。”她的声音柔柔的,看着何妈妈的目光也柔柔的,却不知为何令旁人不寒而栗,“何太太,这么随意就血口喷人,子不教父之过,如果东西不是我偷的呢?”

  “那我就当着众人的面向你道歉!”

  这话一落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何成在本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通吃,谁见了都得让他几分,而今晚何太太竟对着一个不知名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呵!肯定是这女子偷了东西被何太太抓到把柄了!

  于是叫嚣声又大起:“还不交出包来?”

  “算了算了,给他们吧!”Marvy摆摆手,那口气真像是在打赏乞丐,“喝个酒都不能尽兴,拿去拿去!”说着,她没好气地将包往前方一递。

  群情激愤,剑拔弩张,众人眼中的利箭刺破了这个平静的夜。

  然而就在对面的人要伸手接包之时,一道声音冷冷地响起:“如果要搜她,不如先来搜搜我。”

  是阮东廷。

  人群纷纷往两旁让开,极其自动地,在这一双遥遥相对的男女之间,让出了一个完美的空间。

  于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方高大的身躯朝着这边走来。沉稳,不疾不徐。

  恩静的脸上突然波云诡谲——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难道说阮先生他……

  是的!他走到恩静面前,就在众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时,阮先生从Marvy手中接过了包包:“诸位在搜我太太之前,是不是要先来搜一搜阮某?”

  “阿东!”何秋霜和何妈妈不约而同地叫出声,一个震惊,一个震怒。

  可所有人都已经听清楚了刚刚那句话——是的,我太太!

  阮先生面不改色地看着这一群人面露愕色,那张太太甚至脱口而出:“我就说嘛,知道那幅百寿图的还能是谁啊?果然是阮总的太太嘛!”而他就在这句话将众人的惊愕推向最高潮时,朝着他的太太伸出手:“恩静。”嗓音低沉,他说,“过来,恩静。”

  恩静的错愕丝毫不亚于旁人,直到Marvy推了推她:“干什么呢?还不快去?”阮先生已上前两步走过来,一手拉起她,一手扬着那只包,黑眸同时往那群大义凛然者身上扫了一圈:“现在,还有人认为阮太太需要去偷一条项链吗?”

  很好,大家都闭嘴了。

  闹剧结束,至此,理当合情又合理地结束。

  却突然,那个被他牵住的女子伸出另一只手,夺过了那个包。

  就在全场鸦雀无声时,那女子竟从他手中夺过了自己的包包——大庭广众之下,她“哗啦”一声打开包,并倒出了里面的物品!

  口红、粉扑、酒店房卡、一沓整齐的港币以及一沓整齐的人民币——没了!

  “我先生以人格担保,那我就以事实担保。”恩静的声音柔柔的,目光冰冷。

  众人的表情和阮东廷一样错愕,可很快,他们又心照不宣地齐齐看向何太太!

  方才是谁在这儿信誓旦旦地说东西没在她包里就当众道歉的?

  “这……”果然,何太太一下子变了脸色,那何秋霜更是难以置信地抢过恩静的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可是,没有。

  恩静与Marvy对视一眼,笑了。

  “何太太,别忘了待会儿道歉哦!”Marvy的口吻十分愉悦。

  一场闹剧似乎可以就此终结了,可——不,不,你错了。

  就在何家母女愤怒地准备离场时,话少且看似温柔无害的恩静开口了:“慢着,何太太。”

  “还有什么事?”何太太没好气地转过脸来。

  她微笑,轻声道:“方才何小姐不是说人人都主动把包交出来了吗?那现在在场的,好像就只剩下颜小姐、何小姐以及您——还没交出包来吧?”

  氛围极冷,气压也极低,何氏母女极其愤怒。

  “你!”

  “何太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很好!你这个丫头……”

  “请——”

  “哗啦”!三个包包前前后后被打开,里头的物品被倒出来。而在最后那一刻,有道耀眼的光自刚拉开的包包里闪现,随即传来“啪”的一声,细碎的冷钻在耀眼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众人“啊”地发出尖叫,然后,都闭了嘴。

  那传说中丢失了的钻石项链,半秒钟之前,从何秋霜的包包里掉出来。

  亮瞎了众人的眼。

  这方已成了灾难现场,就在Marvy一声哂笑之后:“奇怪呀!这项链不是该在何小姐脖子上的吗?什么时候躲进包里了?”

  眼看另一场口舌之争就要开始,恩静却无心恋战,眼一抬,又见阮先生抬了抬手臂,她便收拾了包包,将手伸入他的臂弯。又是报纸杂志上的阮先生阮太太了。

  至于那对母女,算了,让Marvy去对付吧。这场面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嘛。

  两人走到最远离闹剧的那张桌子旁,一路无言,直到阮先生坐到座椅上,有意空出外面的座位时,恩静才坐到他的身旁:“其实你大可不必认我的。”

  阮东廷却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言语似的:“你以为我那么孬吗?看着自己的太太受欺负,什么也不做?”他没好气地睨她一记,再转头看向那端的硝烟战火时,声音又低了下去,“虽然我相信,没有我,你也不会白白让人欺负。”

  恩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那方何秋霜正被Marvy奚落得满脸通红。隐隐地,她听到Marvy说:“我就说呢,在香港都敢上门去欺负原配,更何况是在自己的地盘?呵!何小姐这第三者可真是越当越顺手了啊……”她心底对这好友的感激又更上一层楼,可面上也只是淡淡的,迎着阮先生方才的言下之意:“事不过三,我不喜欢与人争,却并不代表我是个傻子。被人一再掌嘴,也总会有想回击的时候。”

  第一次打不还手叫宽容,第二次打不还手叫气度,第三次还打不还手,那你就叫傻子,活该被人再打第四次。

  阮东廷看着她:“你可以告诉我。”

  “是吗?可如果我想回击的对象是何秋霜呢?”

  那方的争辩在此时达到了最高潮,这厢阮东廷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厢秋霜恼怒的声音已经响起:“查就查!谁怕谁啊?”

  恩静转过头去,就看到一拨人浩浩荡荡地要离开会场。

  阮东廷站起身,走向何太太:“何伯母,试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何太太显然已经被Marvy气得够呛:“颜小姐不愿意善罢甘休,硬说要查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恩静眉一拢。阮先生眉一蹙,瞪向Marvy。

  可那女子只是愉快地朝他眨了眨眼:“放心吧阮总,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没有人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了什么情绪。

  恩静原本并不想掺和,可Marvy硬是把她给拉了过去。半小时的监控看得所有人意兴阑珊,可突然就在阮先生抬脚想走人时,刚刚那位张太太却一声惊呼:“这、这不是何小姐吗?”

  最中间的监控视频里,十八点四十六分,一名着大红色长裙、卷发披肩的高挑女子匆匆地从贵宾房里出来。

  监控效果极好,明明是从长廊的另一边、隔了近三十米拍的,画面也依旧清晰,甚至连女子匆忙将项链塞进包包里、拿出口红补妆的动作都拍得一清二楚!

  即使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可那红色长裙、那大波浪长卷发、那黑色高跟鞋,明眼人一看,也知是何秋霜。

  即使房内的景色被一扇门隔绝了,可那边塞项链边补妆的场景,明眼人一看也知方才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瞬间,场面尴尬——何秋霜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出来,而那房间里的人……

  已经有几道目光悄悄投到了阮东廷的身上。

  可Marvy的声音让众人的怀疑更加错乱:“天哪!还好那时候我们阮总正和阮太太在一起,否则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家庭革命闹起来,套用一句俗话,我们阮总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句话打乱了众人的揣测,却让剧情更加复杂:什么?里头的男人不是阮先生?那还能是谁?

  只有恩静冷静如初,没加入这胡乱揣测的行列里。

  不,不是不想揣测,而是不需要了——“还好那时候我们阮总正和阮太太在一起”?呵!怎么会在一起呢?那时的她正只身在试吃会所里等着Marvy回来——怎么可能“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的,该是另一名女子吧?

  而此时,那女子的声音几乎有些歇斯底里:“颜又舞你别胡说!那个人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我!”秋霜看上去真是要疯了。

  Marvy却不为所动:“我说了是你吗?何千金,可别不打自招啊!”

  场面纷乱复杂,人人心中都有一份揣测,看上去面色最正常的,反倒是刚刚差点被冤枉的阮东廷。

  只见他目光严肃地盯着监控器里的红色身影,直到身旁的女子转过身,不着痕迹地退出监控室——

  “恩静!”他也跟着大步踏出,在监控室外抓住她的手臂,“你去哪儿?”

  去哪儿?还能去哪儿呢?她心想,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可看身后已有人陆续从监控室里走出来,又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试吃会快开始了,去会所。”

  有一种人的坏脾气,并不是从眉头、眼睛或火药味十足的话语中流露出来的。他们不说话,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以至方圆数十米,人人退避三舍。

  阮东廷就是这样的人。

  十分钟前,当他勾起臂弯,示意恩静将手伸进去时,那女子竟视而不见走开了。一开始他还不相信她竟敢在这种场合里同他闹脾气,上前两步拉住她:“和颜小姐说一声,待会儿坐到我那里。”

  谁知她竟再一次抽回手:“我已经答应她了。”

  他愣了一下,她却不理——

  “陈恩静!”

  “大庭广众,阮先生,请自重。”声音那么冷淡,说罢便离开他身旁。

  从那一刻开始,阮东廷的脸便一直臭到现在。

  试吃会所继续衣香鬓影,大抵是何成的势力太过强大,所有人一致选择没看到刚刚那则丑闻。

  不过是延迟一个小时开始试吃罢了,也没什么的。

  不过她已经没了胃口。

  Marvy在一旁啧啧感叹:“什么新品哪?这完全是抄袭别人的作品嘛!你尝尝这个,Cappuccino di seppie al nero in versione classica o distesa(经典墨鱼汁卡布奇诺),我去年才在帕多瓦吃过一模一样的菜式!”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听说何成的营业额每况愈下,那姓何的越来越喜欢模仿外国的名菜。可惜啊,这中国人的口味和西方人的怎么会一样呢……恩静?恩静?”

  “啊?”她回过神来,就看好友凝着一脸的疑色,“你怎么了?”

  她摇头,叹气声几不可闻:“Marvy,我先走了。”

  “啊?”

  “去医院看看初云。”

  Marvy说她的任务就在这个试吃会上,所以没有跟恩静一起出来。

  她一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从灯火通明的酒店一路坐到夜阑人静的医院。

  初云的病房和这医院周遭一样沉寂。走到半掩的房门口,恩静就看到里头除了初云以外,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氛围有些低沉,她正欲敲门时,正好听到初云的声音:“再坐一会儿吧,别那么急着走。”

  “阮小姐,明天、明天好吗?明天我一定再来看你!”那大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一张老好人的脸看上去挺为难,“我要是再不过去,就赶不上晚班了!”

  “可是……”初云还要说些什么,可大眼一瞟看到门口的恩静,表情骤变,“你来做什么?”

  可想而知她是多么不受欢迎的探病者,恩静有些尴尬,却见那大婶如蒙大赦地站起:“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