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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曲:似此星辰非昨夜(6)






  恩静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连楷夫竟会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可当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阮东廷时,却见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滚开。”

  还好Cave脸皮够厚:“我是认真的,这主意对你对我都好。”他看了一眼四周,晚宴结束,宾客渐散,于是他放心地沉下声音,“这样吧,我把何秋霜娶了。”

  “你疯了?”

  “先听我说完,”Cave一手搭到他的肩上,“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恩静妹妹,等我娶了何秋霜,我们两对就可以经常混在一起。然后呢?你懂的,呵呵呵……”也不管恩静在一旁又羞又怒又震惊,此蠢货就是一副“老子世界上最聪明”的样子:“你找你的秋霜美人,我找我的恩静妹妹……”

  阮东廷开始眯起眼,恩静知道这就是危险的信号了——是,危险,非常危险!可偏偏Cave那蠢货接收不到,还桃花眼一弯,像是想到了什么,风流倜傥尽显在脸上:“说真的,我实在是怀念恩静妹妹肩下的那个胎记,你也知道那有多性感……”

  “连楷夫!”

  “砰!”

  恩静愤怒的尖叫和拳头上脸的声音同时响起——瞬间,周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阮东廷突然揪起Cave的衣领,那表情就像吃了五百吨炸药——是是是,他脾气不好,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冷面王所有人都知道,可像今晚怒得这么彻底,并彻底得这么恐怖的,所有人发誓,这绝对是头一遭!

  “再说一遍?”只见他揪起Cave的衣领,目光狠戾得几近噬血,“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别这样,阮先生,快松手啊……他胡说的!我发誓他真的是胡说的……”

  “你闭嘴!”

  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他,看他像发了疯一样将好端端的晚宴变成灾难现场。恩静想拉他反被他吼了回来,周遭人人好奇却都退避三舍,没人敢上来劝一句,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终于,终于在阮东廷的拳头又要落下去时,听到婆婆的声音:“Baron!”

  恩静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秀玉拉开阮东廷,问也没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是想丢自己的脸还是丢阮氏的?!”

  阮东廷这才像是清醒了一点,那双眼依旧含怒,依旧瞪着连楷夫。可瞪过之后,还是回过头来硬压下火气:“妈咪,待会儿让阿忠送你回去,我先走了。”柔声跟秀玉说完后,他又冷了脸转过头:“你,跟我走。”

  这个你,指的是恩静。

  那口气是冷冽的、含怒的、带着无限威胁的,直勾勾、热辣辣地朝着她扔来。

  于是她知道,自己完了。

  初春的风从车窗外刮过。受不了满车厢压抑的气氛,恩静稍稍降下车窗,想让风灌一点进来。

  “关上!”

  她一个激灵,又迅速关好车窗。

  车子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在满车厢的压抑中,恩静终于还是忍不住:“其实我和连楷夫真的没什么……”

  “有没有回家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得发白。

  恩静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两人都回了家进了房间,阮东廷锁好房门后开口:“脱衣服。”

  “什么?”

  “我要检查。”

  “阮先生……”

  “自己来,别逼我动手!”他突然大吼出声。

  电光石火间,他刚刚那句“回家就知道”涌入她的脑海里——是,那个胎记,他要检查连楷夫说的那个胎记!

  恩静紧紧揪着自己的前襟:“不是的你听我说,我和他真的没有……”

  “看来是要让我动手了。”他却不听她的话,高大的身躯带着欲破表的愤怒,一步一步逼近她。在恩静死死揪着前襟猛摇头时,他突然大手一抬,嘶——黑色旗袍的前襟被拉开——莹白的,如玉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上,肩的下方,是一个血红色的胎记。

  是,连楷夫说的,是真的。

  空气瞬间凝结,就在那一秒,就在周遭。

  也不知过了多久,恩静只觉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喷洒在她耳边。气息那么热,声音却那么冷,冷得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他问:“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阮太太?”

  恩静绝望地闭上眼。

  “说啊!说你到底和那个王八蛋给我扣了多少顶绿帽子啊!”

  “我没有!”

  “没有那个王八蛋怎么会知道?”

  她死命地摇头,向来聪慧的她脑子里现在一片空白——她该怎么说呢?胎记就长在她身上,在她肩下,在那永远也不可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下的地方,她要怎么说?

  情急之下,她只能使劲抓着被撕成布条的衣服:“我去检查!我明天就去弄一份检查证明来给你看——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任何关系,我明天就去!”

  “我看不必了,”他抓住她的手腕,震怒的眼底划过某种噬血的阴郁,“要检查证明吗?我现在就有更好的方法。”

  男性的身躯朝着她逼下来,还有那张英俊的脸。他和她,男人和女人,原来如此不同——强势与孱弱,狠戾与惊恐,掠夺与抗拒,最后的最后,是前者向后者伸出手:“刚结婚时念着你还小,没让你伺候,看来是我错了。”

  恩静终于读出了那双黑眸中燃着的熊熊烈火:“不,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他嘴角勾起残酷的冷意,“阮太太,现在就来履行你的义务吧。”

  她惊恐地摇着头,却觉得自己被迅速扯入那滚烫的怀抱里。衬着他的话,衬着他噬血的瞳孔,衬着他不容抗拒地伸过来的手——

  第十八层是地狱。

  而第十九层,是你。

  那么痛,就像身体最深处暗中蛰伏了二十几年的灵魂被人揪了出来,再硬生生地撕裂。灵魂没有踪迹,也没有脉搏,可灵魂流了好多血。

  好多血——鲜红的、炙热的,在她新婚之夜便夜宿的床榻上,在他新婚伊始便不曾停留过的床榻上——她独自居住了那么久,曾以为在这繁华都市里无论日间气温多冷人情多凉,一入夜,她便能温暖栖身的地方,如今被这一阵碎裂般的痛,生生摧毁了。

  待阮东廷发现恩静没撒谎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原本就是不善言辞的人,低下架子去哄女人的事从来不屑做。可刚刚,就在真相大白而她委屈得痛哭的那一刻,不知是那哭声太委屈,还是他内心太自责,阮东廷真的软下了声音,哄了半天,薄唇一遍又一遍细细地吻着她的眼耳口鼻,那哭声才渐渐低下去。

  只是哭声停止,他方松手之时,恩静就背过身缩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瞬间,双人床分崩成了两个世界。

  冷气开得很低,直吹向那蜷成一团的人。

  “冷吗?”他问,恩静没有回答。不知又过了多久,阮东廷才伸出手,轻抚上她赤裸的肩,“还痛吗?”

  谁知她竟像触电一般,迅速移开,让他的手生生僵在空气里。

  沉默再度封锁了这张床。

  细细回忆起来,结婚这么久了,他竟从未在这里过过夜。

  那方恩静颤抖的肩渐渐放松下来,许久都没有动静。阮东廷看冷气一直吹着她,起身替她盖上薄被时,恩静的声音才响起。

  她说:“嫁给你的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突兀的声音,突兀的话语,让阮东廷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梦到了未来的自己。”

  他的手突然停留在被子覆盖的那一处。

  “梦里的我,有一天被何小姐污蔑说偷了她一件衣服,她当时好生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她顿了一下,声音冷静而缥缈,完全陷入了回忆里,“那一巴掌,那么痛,那么响,以至于我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来要向自己的丈夫求助。可谁知她已经先跟你说:‘阿东,这女人竟然偷我的衣服!’你知道吗阮先生,梦中的你竟然相信了——你,竟然相信我会去偷一件衣服。”

  阮东廷的拳头握得死紧,几乎是第一时间,他便明白了这梦的含义。所以当她说“没想到一梦成谶”时,阮东廷的声音懊恼得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好了,别说了!”

  可她哪会愿意停下:“真是奇怪呢,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还不足以让你了解一个人吗?”

  “那次何小姐说我到她那里去放肆、去掌掴她,你信。”

  “现在一个外人说我同他有染,你竟然也信。”

  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下,不知是嘲笑他还是自嘲:“阮先生,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他的嘴张了又张,无数次,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她再度开口:“阮先生……”他才突然伸过手来,自后抱住了她:“好了,别再说了……”

  那声音,仿佛千言万语哽于喉,竟让她失了所有的语言。

  她竟真的不再说话了。

  只是在这阒寂之中,渐渐想起那年出嫁前,她问闺中好友:“第一次做那种事,真的会那么痛吗?”她不好意思问阿妈,只好问那位已经结了婚的密友。密友说:“那就要看他会不会温柔地对待你啦。”

  后来阮先生陪她回娘家时,那密友曾神神秘秘地问她:“怎么样?当时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她的答案很含糊,笑容里说不清是羞涩还是苦涩。其实密友怎么会知道呢?那一年曾担心过的事,那么久过去了,也不曾发生。

  直到今日。

  却是这样难堪的场景。

  阮东廷自后抱了她许久,直到觉得这纤瘦的身子渐渐平静下来,手才稍一用力,将她轻轻转了过去。

  却是在那时,看到恩静早已淌了满脸的泪水。

  阮东廷的心一沉:“恩静……”

  这样的呼唤,却让她眼一闭,有更多滚烫的泪水簌簌滑落:“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

  说再多,他也不会明白她曾在这间房里等过他多少次。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返回希望。那时的她怎么就那么傻呢?竟真的以为只要自己一直等一直等,便终有一日能把他等进来。即使每等过一天,心便冷了一分,也从未想过要放弃。

  直到今天,却是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身旁的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恩静却已经闭上眼:“算了,不要说了。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那日何秋霜装病骗他、害他十万火急地赶回酒店,事后撒个娇求个饶,三言两语便将他的怒火平息了。

  而她呢?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人前亲密无间,人后默默守候。那么久了,那么多年过去,她一直十分努力地等在他身边。

  可原来,爱不是天道酬勤,不是你付出了那么多,便能够有所收获的。

  时至如今,她才终于明白。

  “阮先生,不是你不在意,而是我太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