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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四曲:柳暗花明又一村(3)






  可进去以后,一行人却比没进去时更加难受。在所有人眼里,阮东廷永远是刚毅的、坚强的、运筹帷幄的,可今夜躺在这病床上,他依旧刚毅、依旧坚强、依旧运筹帷幄,只是那张脸和那双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俊仔忍不住哭出声来:“大哥……”

  可被哭的人不领情:“哭什么,你哥死了吗?”口吻是一贯的冷冽,一边说,目光一边掠过俊仔,定到后面的恩静身上,“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可我们才刚进来……”初云与俊仔几乎异口同声。

  却又听他说:“恩静留下来就好。”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都想起了之前的场面。秀玉待他转入住院部,叮嘱了两句就带着姐弟俩出去了,一时间,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他和她。

  恩静依言留了下来,只是之前在阮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明明做不到的事,为什么总要给我希望——话语清清楚楚地浮在各自的心头,所以即使留在这儿,她也不见得有多热络,只是静静地替他倒了水,递过去:“喝点热水吧。”

  他却不接那个玻璃杯。

  女子的面容苍白而沉静,是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静。阮东廷看了她半晌,才开口:“之所以让你跟阿sir走,是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出来。”

  恩静对他的解释却没什么兴趣。见他不喝水,她转身将玻璃杯搁在桌上:“你先休息吧。”

  可刚想离开又被他拉住了手:“好了,这时候可以不赌气吗?”他口吻严肃,“听我说,回家后你马上去找张嫂,让她将我交代的东西交给你。我离开之前让她盯着你的房门,那个陷害你的人,今晚很可能会再进去一趟。”

  恩静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

  “对,我没有不相信你,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她的耳根突然有些发烫,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子。那厮正一脸傲娇地睨着她。什么也不必说,她已经能从那眼神里读懂他的意思:“陈恩静,你说你蠢不蠢?”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那、那我现在是……”

  “是先在这儿睡一觉,还是先回去找张嫂,随你。”

  她一看那床,不过一米宽,被他一霸占几乎已经没空间了,她再躺上去岂不是要挤到他怀里去?

  这想法令恩静脸上的赧意更浓了。

  “阮太太,这种关键时刻,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限制级的画面吧?”

  “哪、哪有?”她一羞,飞快地抓起一旁的小包,“我先回去了——找张嫂!”

  “张嫂说不定已经睡了,要不然……”

  “我可以把她叫醒!”就像不敢听他接下去的话,她急匆匆地开口。

  身后传来男人的低笑,几乎是难得的愉快,却逼得恩静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多,众人都睡了,可她刚走上二楼,张嫂仍第一时间冒出来,沉声对她说:“太太,这是先生让我列出来的名单。”她跟着恩静进了房间,拿出一张字条,又看了一眼房门,确定关紧了,才转过头来,“太太,刚刚大家赶去医院看先生时,我发现二小姐鬼鬼祟祟进了你的房间。”

  恩静拧起眉——刚刚阮先生已经说过了,那个陷害她的人,很有可能会在今晚又进她的房间。

  “你确定是初云?”

  “是的。自先生吩咐后,我就一直藏在二楼最里的那个角落里。听说先生出了事,大家都急得直奔医院,只有二小姐——她是等夫人和少爷离开后,进了一趟你的房间,然后才赶去医院的。”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瞬间就想起几个钟头前,从初云包里掉出来的那瓶透明药液——是叫奎宁吗?那种让王家三口人差一点就没命的东西?从初云的手中出来,藏进她的包里?甚至妄想藏进她的人生里?

  是初云?恩静几乎一夜无眠,满脑的思绪逼得她的眼睛怎么也闭不上。第二天一早,房门口便传来低低的声音:“大嫂,你醒了吗?”

  正是阮初云。

  打开门,迎面而来就是初云忐忑不安的脸:“我哥他……怎么样?”

  “还好,应该没有危险了。”恩静动作很小地捋了一下头发,见初云也挂了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不由得回想起昨晚张嫂的话。

  “初云?”

  “嗯?”

  “昨天下午你包里出现的那瓶药,我是说,那瓶很像是‘奎宁’的液体,你……”

  “我交给大哥了。”

  恩静一怔。

  可初云的样子看上去很诚恳,丝毫没怀疑她这句话别有用意:“阿sir一走,我就赶紧把东西拿给大哥了。大嫂,”说到这儿,初云的表情里又添了一丝赧意,尤其那“大嫂”二字吐出来时,从舌头到眼神似乎都还没能适应,“虽然以前一直对你……呃,不怎么好,可这次我也觉得你是被冤枉的。”

  恩静的嘴角勾了勾,努力想勾出一个完整的微笑。可不知怎么的,这笑最后还是完不成。

  她只能柔下声来:“谢谢。”

  “不用谢我,其实……”她顿了一下,低低地喟叹,“都怪我。”

  “什么?”

  初云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其实……都怪我?什么意思?

  早餐后再来到医院,恩静脑海里仍回响着这句怪异的话。

  阮东廷显然也不可能休息好,不过他是铁打的,只要睡上一个小时,整个人又能恢复到素来的冷静和精神,甚至都不见黑眼圈。这不,恩静刚一进病房,就见他已经坐起了身。虽是在病床上,可他那一脸严峻地审视资料的样子,哪像个刚洗过胃的人?

  而再看那沓资料,阮氏出入账。天哪!助理也真是的,一大早还送这些过来!

  恩静将在家煲好的粥搁到小桌上,正要打开,阮东廷已先开口:“把张嫂列的单子给我。”

  单子一交到他的手上,恩静又着手盛粥。热乎乎的白色糯米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香气淡淡地弥散开来,引得阮东廷也往这边看过来:“谁做的?”

  “张嫂。”

  “哦?端过来我尝尝。”

  本来也就是要让他尝的,可谁知一碗粥端过去,阮东廷只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这是糯米麦粥?”

  “是啊。”

  “味道太淡,糯米太烂,小麦嚼劲不够。”恩静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可这厮还不松口,不疾不徐又总结了一句,“张嫂手艺没这么差。”

  简直太过分!

  要不是恩静脾气好,换了谁都得当场翻脸吧——当然,前提是她敢在万年面瘫跟前翻脸。

  阮东廷睨了一眼满脸羞窘的她,说:“说吧,张嫂有没有说昨晚谁进了你的房间?”

  一句话又将恩静的注意力引回到正事上。只是面对这个话题,不知为什么,她竟有些难以启齿:“有,她说……”

  “嗯?”

  “初云。”

  死寂瞬间笼罩了这一方空间,阮东廷轻拧起眉。

  很显然,就和她昨晚听到这回答时一样,他从错愕到愤怒再到怀疑,不过是电光石火的时间。

  恩静连忙又开口:“其实我觉得,她进房间不一定就代表……”

  “你不用替她说话,我会查清楚的。”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线,通常,这就是阮先生不痛快的表现了。

  恩静默默地转移话题:“对了,初云说她包里的那瓶奎宁已经交给你了?”

  “嗯。”

  “在你出院前,能不能先借我?既然有人要陷害我,那我想先研究研究。”

  “不用了,我已经交给Cave了,他会负责研究。”

  “连楷夫?”

  怎么会是他?这两个男人,明明一个高冷一个倜傥,在一起时不是明贬就是暗侃,甚至还打过架,可此时她发觉,每每有紧要的事,阮东廷会托付的人,却总是连楷夫一个。

  “这个人,”她有些疑惑,“真的可信吗?”

  “放心吧,除了对你的那点小心思,其他的大体可信。”

  “阮先生!”她脸一红,这人真是的,又旧事重提!

  不过某人看上去却挺愉快,黑眸睨着她羞恼的神情,嘴角甚至是上扬的:“人长得好看有什么办法?狂蜂浪蝶到底也是有审美观的,这不怪你。”

  他这是在赞美她吗?

  恩静瞪大眼,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不,即使她没听错,也应该是曲解了他的意思吧?结婚这么久了,阮先生可从来都没说过她一句好话呢!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恩静转过头,就见进门的是婆婆。

  “哟,看来妈咪来得不是时候啊。”看这小两口挨得这么近,还真是……挺赏心悦目呢。

  恩静红着脸往后退了退:“妈咪您来了?那我先回酒店了,你们慢慢聊。”

  再扭头看阮先生,准备收过他手中的碗时,竟发现那一整碗粥不知何时已经被他喝光了。

  阮东廷将空碗递给她:“去吧,医生说要明天下午才能出院,我明早还吃这个。”

  不会吧?“可你刚刚不是说……”

  “手艺是差,不过胜在熬粥的人够用心,烂粥养胃,病人也不宜吃得太咸。”

  “更何况,阮太太难得下回厨,该鼓励鼓励。”

  这家伙实在是太会装了!明明刚刚还一副“这粥谁熬的啊手艺这么糟”的嫌弃样,这不头一转,就原形毕露了。

  恩静悄悄瞪了他一记——当然,分寸很好地把握在了不被某人发现的范围以内。

  等她一走,秀玉便笑眯眯地看向儿子,不发一言。

  阮东廷也大方地任她看,甚至像是做好了让妈咪长期观赏的准备一般,他又拿起那份酒店出入账报表,直到秀玉开口:“本来妈咪还挺担心你知道那件事后会不会大发雷霆,结果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也没见你对妈咪说过一句重话。”

  不用问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此时病房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关起门来,说的自然是最隐私的话。

  阮东廷的表情不变,依旧盯着他的出入账报表:“恩静这个‘受害者’都没发脾气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多说话?”

  “哦?没发脾气?”秀玉挑眉,“可我记得那会儿我儿媳妇可是和你闹了一星期的冷战呢。”

  阮东廷的眼角抽了抽:“妈咪,您有点啰唆了。”

  “是吗?”秀玉站起身,一派端庄的贵夫人样,“其实呢,妈咪一直挺怀疑,我儿子是不是从不觉得妈咪在恩静房里燃香是一件罪大恶极的事。”说到这里,她亲切地走向床头,和蔼地拍了拍儿子的肩,“所以妈咪大胆地猜测,是不是我们东仔也觉得,我这个当妈的的确是比你这个当儿子的更懂得挑儿媳妇呢?”

  “妈咪,”听到这里,阿东终于将那份出入账报表往旁边搁了搁,“有件事您好像还没搞清楚。”

  “什么?”

  “挑儿媳妇的人并不是您,知道吗——是我。”

  尽管医生说隔天下午就能出院,可事实上,七七八八的检查再加出院手续,回到阮家时,已经是晚餐时间。

  张嫂是老派人,烧了个说是去晦气的小火炉,硬是摆在门口,要阮东廷跨过去:“太太也跨,一起跨!夫妻和睦,平平安安,早生贵子!”

  话音刚落,大厅里头就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才出院就想要贵子?张嫂,你这要的是Baron的命吧?”

  “去去!胡说八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张嫂连忙对着火炉念叨。

  当然,够胆在万年面瘫面前说这种混账话的,除了连楷夫外还能有谁?

  在阮东廷和恩静回家前,那人已先一步坐到了阮家的餐桌旁。

  秀玉瞪他一记,声音里却没什么斥责的成分:“还不是因为你妈咪?成天带着Angela在我面前炫耀,aunty都这把年纪了还抱不上孙子,不念一念,这两人能有动力吗?”

  被念的两人正好走进了餐厅,阮东廷自然还是一副万年面瘫的样子,倒是恩静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想到这两人曾在某件事上那么推波助澜,还被阮先生那么误会,听到连楷夫和妈咪讨论这种问题,她总觉得不自在。

  “看看阮太太瞅我的这小眼神,简直是在看杀父仇人嘛!Baron,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连楷夫眼波一转,桃花眼笑意盈盈地对上恩静,“不过话又说回来,恩静妹妹,你不能把旧账都算到我身上哪。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那么做,也是为了帮aunty嘛!”

  “你说够了没有?”那个被“为了他未来”的面瘫好像还不怎么领情,看恩静被说得满脸通红,他瞪了Cave一记,“吃饭。”

  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连楷夫今晚过来是为了探望阮东廷的,但事实上,酒足饭饱后,两人还是移步到了阮东廷的书房里。密谋声低低,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恩静端着药和温开水要送进书房时,就看到阮初云鬼鬼祟祟地在门前踱来踱去。

  “初云?”

  阮初云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初云一看是她,稍稍松了口气,又急促地往书房门口瞥了一眼,“你是来给大哥送药的?”

  恩静点头。

  “那、那我先走了。”

  纤瘦的背影略显仓皇地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看得恩静一脸狐疑。

  扭头再去敲阮东廷的房门,里头传来略为警觉的声音:“谁?”

  “是我。”

  “进来吧,门没锁。”话音落下,低低的密谋声又起,丝毫也不顾忌她。

  只是一进门,恩静便觉得书房内气氛凝重,两个男人皆眉头紧锁,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她隐约听到连楷夫说了什么“监控”“中毒”,只是一看到她端在手上的药,这厮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看恩静,再看看阮东廷:“记得你将奎宁交给我时,里头只有五分之四的分量,那少掉的五分之一……”

  桃花眼含着笑瞥向阮东廷的胃部:“啧啧,貌似和你胃里被检查出来的那一些——差不多分量呢。”

  什么意思?阮东廷的表情淡淡,依旧波澜不兴,可一旁的恩静像是听到了什么爆炸性的消息。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连楷夫又露出他那自以为很帅很迷人的笑容,“那少掉的五分之一,进的应该就是咱阮大少的胃吧?”

  “阮先生!”恩静惊叫出声。

  阮东廷却没理她:“你先出去,我和Cave有事要谈。”

  这话一落,她哪还能继续待在这里?

  只是退出书房后,恩静就开始心神不宁,满脑子全是连楷夫刚说的话。走回自己房间时,她突然又想起那一夜,就在阮东廷入院而警局也终于放人的那一夜,他说:“之所以让你跟阿sir走,是因为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出来。”

  她心一惊——难道说,那时他就已经布置好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