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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三曲:历尽沧桑情不变(4)






  恩静淡淡地颔首:“我是初云的大嫂。”

  “太好了!我正要去上晚班,初云小姐就有劳您照顾了。”她匆匆收起床头的保温罐,看样子在探病的同时还顺道送了晚餐。

  只是两人擦肩而过时,她又问恩静:“太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人出了病房后,大婶恳切地说:“太太,请你多劝劝初云小姐吧,她最近好像得了疑心病,总疑神疑鬼的。自从我发现她生病、找人将她送来医院以后,她就只吃我送的饭菜,吃完还不让我走……”

  “她怎么会这样?”恩静错愕。

  大婶无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只是她不知道,恩静就更不可能知道了。病房里,初云一看到她进门,便信手抓起床头的书,对她来个眼不见为净。恩静在旁边沉默地坐了十几分钟,见她一点也没有同自己交流的意思,才开口:“妈咪让我来看看你,可你大哥让我明天就回去,所以我趁现在有空,来看看你。”

  初云没吭声。

  “不过既然你想安静地看书,”她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

  谁知她前脚才刚踏出去,原打算沉默到底的阮初云就急急地喊:“等一下!”

  “嗯?”恩静回过头。

  “我……”她看上去有些慌,却又有些拉不下脸来,“那个……护士换班了,你、你先坐一下,不然我怕待会儿要去洗手间或拿什么东西不方便。”

  只是,护士换班应该不用换很久吧?

  可一个多钟头后她又打算起身时,初云又说:“护、护士还没换完班……”

  这下她终于察觉到了不正常:“初云,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待着?”

  阮初云沉默了。

  方才那大婶的话蹿入脑海——初云小姐好像得了疑心病,总疑神疑鬼的——她轻拧起眉,柔了柔嗓音:“你在怕什么吗?”

  “没有!”哪知阮初云却突兀地否认,“就是、就是……”

  很明显是想掰什么却又掰不出来的样子,恩静叹了口气:“好吧,不必说了,我会一直待到有人来接班。”

  初云错愕:“真的?”

  “嗯。”

  “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

  不过让两人吃惊的是,很快,竟真的有人来接班了——阮东廷和Marvy。

  颜大侦探一进门就说:“别怪我泄密啊,主要是你家阮先生没找到你,就一副要把我给吃了的样子。本小姐年华正好,又恰好貌美如花,就这么被吃掉,未免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在场没有人懂得欣赏她的冷幽默。

  一踏进病房,阮东廷的眼便定到了恩静身上,刚刚不过是被个同行拉着说了几句话,头一回便再也寻不到她。他担心她出事,找到Marvy硬是打听了她的去处。谁知现在一打照面,那女子就垂下眼,鸵鸟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无疑,这动作挑战了阮某人素来有限的耐性。

  一见她逃避,他干脆走过去,手一伸就要拉她,谁知这女子竟往后一退。

  “陈恩静!”

  “我明天就回去,听你的话。”她低声说,也不管对面的人正怒火中烧,话一说完,便转身跑出了病房。

  反正接班的人已到,她继续留在这儿又有什么意义呢?

  阮东廷没有追上去,只是冷眼瞪向一旁的Marvy:“我从不威胁女人,但颜小姐,如果明天她还是给我摆这张脸……”

  “我知道我知道!”Marvy难得这么好说话,“我保证一小时之后,你家阮太太绝对服服帖帖的!”

  可哪里是一小时啊?追出医院时,恩静早已打了车扬长而去。她的电话打不通,也没回酒店,一个多小时后,Marvy才在离酒店不远的海滩上看到了女子的身影。

  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如同这个季节里绝大多数的南方城市。

  而她没有撑伞,也没穿雨衣,只是伶俜坐于沙滩,望着雨雾蒙蒙的海面上,有船只渐行渐远。

  Marvy坐到她身旁:“打你十几通电话都不接,是要让我急死吗?”

  “抱歉,手机关了。”因为她以为,阮东廷会再打过来。

  可不断打来的却是Marvy。

  “还在生你家阮先生的气啊?”

  “怎么会?我和他,”她有些自嘲,“什么时候轮得到我生气?”

  “可你的表现分明就是在生气嘛!只不过别人生气是雷电交加,你生气是绵绵细雨。”可一下起来简直停不了,要人命!

  Marvy说:“其实你越生气就代表你越在乎,恩静,从前我还没发现你那么在乎他,可现在我发觉,你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他呢。”

  恩静轻轻笑了笑,也不知是在对谁笑:“或许吧,的确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可要说比我自己想象的……”她摇头——不,不,怎么会呢?她从来都没有低估过自己对他的感情啊。从那年她点头答应成为阮太太起,在同样下着绵绵细雨的厦门的海边,她便那么清醒地明白。

  爱情怎么会是盲目地沉沦呢?明明,是清醒地堕落啊。

  海面上的船只渐行渐远,往一闪一闪的灯塔驶去。

  她突然低声问好友:“Marvy,你知道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种什么感觉吗?”

  “或许我并不知道。”Marvy诚实地说。

  海面上的那艘船已经远得一点也看不见,只余远方的灯塔,独自闪烁着。

  她说:“就像在沙漠里等一艘船,一边遏制着绝望,一边怕它已驶入正常的港湾。”

  其实你知道,船是开不进沙漠的,不过是那个等待着的人不舍幻灭罢了。

  只不过,是她不舍得幻灭啊。

  可Marvy说:“恩静哪,可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是在沙漠中等船的那个人呢?”

  恩静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只是疑惑地看着她。直到Marvy又开口:“还记得拿走那条项链之前,我还和你换了鞋子吗?”

  “嗯。”

  “知道我换鞋的目的吗?”

  “不知道。”

  “为什么明明我穿的也是红色的长礼服,可大家看到监控录像时,想到的全都是何秋霜?”

  “因为那监控器上的女子是红裙黑鞋黑包,可你是红裙红鞋金包……天哪!”

  天哪!她瞪大眼睛,直直地瞪向好友:“难道说……”

  Marvy点头:“这就是我和你换鞋的目的,监控器里拍到的人,没错,就是我。而房间里其实一个男人也没有,当然,更别说你家阮先生了。”

  “什么?”恩静呆住了,就坐在那里,维持着惊瞪好友的姿态——可Marvy却没有在说笑,她神色严肃、言之凿凿:“恩静,监控器里拍到的人是我,是我故意在房间里弄乱头发弄乱衣服,并在开门出来时,把那条项链塞进包里的。”

  “可是包呢?包又是怎么回事?”Chanel(香奈儿)的新款黑包,监控器里显示出来的黑包,明明今晚就何秋霜一个人拿了,又怎么会落到Marvy手上?

  “这个嘛,当然得贵人相助了。”Marvy微微一笑,“至于那个贵人是谁,你好好想想,能同意帮助我们、同时又弄得到何秋霜的包的,还能是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恩静却不敢相信:“你是说……”

  “阮东廷。”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对他说,‘何秋霜那小贱人把一条十几万的钻石项链塞到你老婆包里,企图害她去坐牢呢!’结果你们家阮先生气得啊——啧啧……喂!喂!恩静你去哪儿?”

  那纤瘦的身影突然间一跃而起,还没等Marvy说完,便突兀地转身,匆匆奔向沙滩的出口。

  “喂!往哪儿走呢?这么晚了,他说不定已经回酒店啦!”身后的Marvy嚷嚷着,看着那只扑火的飞蛾倏然改变方向,匆匆奔向酒店时,嘴角还是勾起了愉快的笑意——一小时又四十七分钟,真不错,只比对阮东廷的承诺多出了四十七分钟。

  可不管多四十七分钟还是五十七分钟,反正结局就是,阮太太即将对阮先生服服帖帖——实现她的诺言!

  没过多久,手长脚长的Marvy便追上了恩静。

  在电梯里,恩静仍秀眉紧拢,突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细节:“阮先生知道你要带大家去看监控吗?”

  “能让他知道吗?”要是提前让他知道了,这家伙绝对会选择自己将项链塞进何秋霜包里,毕竟,这损坏的可是何秋霜的名誉呢!“我就对他说,‘你把何秋霜的包拿给我一下,我要将项链物归原主。’”

  是的,其实这原本也就是恩静的计划,只不过预想中的执行者不是阮先生,而是Marvy。

  “所以监控那一段又是怎么一回事?没有监控,我们的计划其实也完成了啊。”

  Marvy沉默了。

  此时电梯已快到达她们下榻的楼层,恩静凝视着好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Marvy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好吧,本来不该跟你讲的,但既然把你也给牵扯进来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雇主让我来参加试吃会的目的之一,就是去查看贵宾房外的监控器。所以我想,与其偷偷摸摸地查,倒不如光明正大地给何秋霜整点事出来。”

  “什么?”

  “雇主列给了我一张名单,要我去查一查现在究竟有多少人正在使用X-G。”

  X-G?

  “难道你的雇主就是……”

  “连楷夫。”

  恩静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咖啡馆的场景:连楷夫认出了那个监控,连楷夫知道那个监控的妙处,连楷夫想起一伙同学也都知道监控的妙处,然后,连楷夫就聘用了Marvy,他想做什么?

  电梯“叮”了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Marvy率先走出电梯。只是走了几步以后,她突然又顿住脚,厉声一喝:“出来!”

  恩静吓了一跳,顺着Marvy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她视线集中之处,有位大婶犹豫着从拐角处现了身。

  “从电梯口就鬼鬼祟祟跟着我们,想做什么?”Marvy的口气和眼神一样冷厉。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身上还穿着清洁工的衣服,那一脸老好人相让恩静眼睛一眯:“是你?”

  “怎么?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不过是两三个小时前在阮初云的病房里有过一面之缘——没错,就是那个劝她要好好开导初云的大婶。

  可大婶此时却神色慌张,在Marvy的怒视下,显得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恩静的口气比Marvy温和了不知多少倍。

  也大概是因为如此,那清洁大婶才吞吞吐吐地回答她:“太太,您是住在、住在2408号房间吗?”

  恩静听她提到了自己的房号,和Marvy对视一眼:“怎么了?”

  “刚刚阮小姐打电话过来,让我帮她到房间里拿些换洗衣物。可就在我路过2408号房间时,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的房门半掩着,有人鬼鬼祟祟地进去……”

  恩静眉一皱,就听到她说:“好像……放了什么在床上……”

  蛇——这是Marvy的第一反应。可恩静说她是侦探小说看太多了,正想开门进去看看,又被Marvy拉住。

  随后便见她迅速走到长廊的另一边,按下某间房的门铃:“为了雇员的安全着想,老板是不是应该高抬贵脚,过来帮个忙?”

  “永远为你效劳,我美丽的雇员。”

  一个邪魅的嗓音传出来——那个被Marvy从房里唤出来的人,天哪,竟是连楷夫!

  从头到尾没有在今晚的试吃会上露过面的连楷夫!

  三分钟后,这厮踩着优雅的步伐踏入陈恩静的房间。

  又过了三分钟后,这厮同样优雅地出来,关上房门的同时不知给谁打了通电话:“2408号房,带上显微镜。”

  显微镜?恩静与Marvy面面相觑。

  很快竟真的有陌生男子出现,扛着一台大概就是显微镜的东西进了房。不久后再出来时,对着Cave一板一眼道:“恙螨,一种喜好叮人的毒虫。一旦与人有接触,它便会爬到人的身上进行叮咬。被咬者若未及时发现,延误了治疗,可能很快会出现发热并引发心肌炎、胸膜炎、脑炎以及多器官功能衰竭,甚至导致死亡。”

  Cave一边听一边点头,听陌生男子汇报完毕后,转向恩静:“恩静妹妹,原本今夜将与你共眠的,就是这种东西。”

  天哪!多么恶毒的东西!

  可刚和丑东西打过照面的Cave却神色自若:“连某没有专业的杀虫剂,不过送佛送到西,倒是可以给恩静妹妹你建议个好睡处……”那双桃花眼瞥向了长廊另一边——当然,阮东廷的房间是也。

  其实连某人能那么快喊来专业人士,想必是早就在怀疑什么了。所以——“没有专业的杀虫剂”?呵,骗傻子呢!分明是想让恩静睡到阮东廷房里去!

  如此月老的举动却惹来Marvy的冷嗤:“还真是‘兄弟情深’哪,什么时候才在宴会上对我们阮太太摆出一脸的觊觎相……”

  “雇员小姐这可就是大大的冤枉了!我再不济,也算得上是香港最著名的黄金单身汉吧?怎么可能去觊觎兄弟的老婆呢?那都是受我干妈之托,为促进某对夫妻的健康发展,才不得不降低身份来演出的。”

  “呵呵。”Marvy很冷地发出了一道和愉快沾不上边的笑声。

  然而一旁的恩静却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两人在说什么,Cave一指出阮东廷的房间,她便转身走往那一处。

  几乎是门铃一响,她面前便出现了那张冷峻的脸。

  只是这下子,恩静没有心思再铺前奏,迅速从门缝里钻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是恙螨!初云的感染源一定就是恙螨!今晚那东西也被人弄到了我的床上,阮先生,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可阮东廷没有回应她。

  他的表情高深莫测,恩静的话音落下许久也不见他发表意见,只一双眼冷冷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个……”她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不闹了?”他却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恩静的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