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透红的太阳终于得到一次解脱的机会,似一个累坏的孩子枕在软棉棉的云层里,给裸露在外表的大地一片短暂的阴凉。
我躺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挨着实践场后门这一排,我的对面正好是玄武室外墙后侧,距离这5米多,这里植着几颗大树,较为阴凉。
其余石凳都是挨着玄武室和枪械室的外墙而设,这些都是用来给学生们休息用的,还没下课,没有多少个同学在外面,天气也热的很,挨着后门的这排凳子就我一个人。
我用手托着后脑勺枕在冰凉的石头上,惬意使我昏睡。
实践场地占学校用地的2/3,有三个场地,分别座落在学校里的三个角落里,一个场地设立两个大门。
一个实践场有两个训练室,分别为枪械训练室和玄武训练室。
枪械训练室适合所有的学生进行训练,其中普通学生占大多数,该室采用全封闭式,细分两个场所,一个是练靶场,另外一个是实战场。当然,枪械的子弹为空包弹,其一成本太高,其二考虑到普通学生的防御能力。
玄武室就是专门设给玄武术觉醒的学生进行训练,普通学生禁止进入,里面配有实枪实弹,真杀伤力兵器,两名训练有素的老师进行监督,该室采用半封闭室,顶棚是敞开的,围墙围得很高,比校区所有大楼都高,厚度也比普通墙体要厚上几倍,为的就是训练学生的跳跃能力和爆发力,该室占实践场地的7/8。
“同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有些诧异,睁开了双眼。
模糊中看到一位身材矮小但极为肥胖的男子,穿着一件宽大短袖,人看起来有些老成,至于是不是我班上的同学我也不太清楚,同班上的人没有多少交集,队上的就更不用说了。
实践课上的同学分两队,一个是普通学生队,一个是玄武觉醒学生队。
我有些好奇,就睁着眼睛看着他,还是躺着。
“嗯,我可是注意你很久了,您好,我叫柳絮封,十班的。”他说话有些紧张,断断续续的,总是不自觉的吞着口水。
我实在躺不了,这样看着他说话有些累,就坐立起来,示意他坐在我旁边。
“我们是一个队,也许你没有发现我,但我注意你很久了,每次实践课,你在枪械所停留的时间很短,基本没有和枪械室内的同学说过话,总是孤独一人,这种感觉我感同身受……”
说话的声音越变越低,稍微有些失落感。
柳絮封又吸了一口气,似乎镇定了下他紧张的心情,继续说:“难道就因为我们是无玄武觉醒的人,就该低人一等吗?很累,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别人的一个笑话,永远活在玄武者的支配中,这种感觉你能体会到吗?”
他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对象,喋喋不休的说着。
柳絮封有些情绪激动:“我们也有一颗报效朝廷的心,也有着踏沙场、斩邪魔的热血理想。为什么?普通人就一定被定义为下等人,除了科学家、名门商贾、王孙贵族外,我们活在这个世界的底层,我们报国无门,就算战死沙场也只不过顺应了社会常识中的“炮兵而已,何足挂齿”的观念,我们,也杀过敌人,也为这个国家付出过,然而死后得到的只不过是金钱堆起来的羞辱感,我们没有死后的尊严,朝廷能给的就是一个刺激我们向前的金钱,死后就值那几十金,我们,没有荣耀可言……咳咳……”
他最后说得太快并咳嗽了起来。
“也许吧!”
我没有什么可以回答他,我有两个世界的思维,这个世界的思维涵盖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思维,但仍然屈服于朝廷的淫威下,我有另外一个世界的思维,又何曾不想颠覆这样一个等级社会,颠覆容易,数以百计的平民百姓又能怎样去改变,他们的思想已经固定了,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流,在这样一个安稳的社会里,他们无论处于何种地位,就算最低等的奴婢,只要他们还安全活着,就找不到去反抗阶级的任何理由。
我活在一个充满谎言的社会里,真像被胜利者掩埋,这个世界其实没有史学书上的那么玄,我们学着被改写的历史,自小到大被朝廷洗脑。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另外一块大陆才是我们的归属地,那里有足以颠覆这个社会的重要文献!
“死肥猪,原来你躲在这啊!”
回过头来,三个男子,身材瘦削,鄙夷般的神情。
柳絮封胆怯了,他那冒汗的脸颊写满了求饶。
“最近一直有意躲着我们哦!是不是不长记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给爷们买点水和吃的,快点啊肥猪。”
三人中有有一个黄发的男子一脚踢在柳絮封的侧脸上,很重,柳絮封摔到地上。
我无动于衷,静静的坐着,扭头看着摔在地上颤抖的柳絮封。
“我,我,我……”
“我什么我。”三个人跑到柳絮封的跟前,疯狂踢打着他。
柳絮封抱着头蜷缩在乱脚下,说了什么又吞了回去。
“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黄毛把脚踩在柳絮封的脸上,大声叫嚣着。
柳絮封有些哭哭啼啼,但还是把黄毛的脚给别开了,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鼓足底气吼着:“凭什么——普通人就阶下等,我不——”
嗙——
柳絮封还没说完,就撞到玄武场外墙10米多高的位置上,身体陷入一半,石块跌落下来,砸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黄毛的表情极为可怕,连同行的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我——不——服——”柳絮封断断续续的说着,明显嘴巴压在墙上,说话含糊不清,还喷了几口鲜血。
“阶下等的奴隶。”黄毛露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声音沉得可怕,随后他又挥动了下右手。
“奴隶就应该有奴隶的模样——”
磅——
柳絮封又重重撞到了玄武场对面的矮墙上,那里没有长凳也没有树木,视线很清晰,很容易看到发生的过程,柳絮封喷出一大口血,随后扒拉着几块混凝土石块滑落到地上,昏迷了过去。
黄毛怒气未减,还是同行的两个人帮忙拦住了,但两个人的力量又何曾敌得过黄毛。
黄毛飞奔过去,一脚就要踩碎柳絮封的脑袋,然而他踩空了,踩碎了地板,他的脚陷到地板里面去,一缕向上的灰尘飞滚起来。
黄毛的同行及时用控制力把柳絮封拉开了,另外一个则向后抱住失控的黄毛,大吼着:“袁世,你疯了?校内杀人死罪。”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袁世回过神来,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柳絮封,气也消了。
拉开柳絮封的男子也过来安慰袁世的情绪:“世哥,千万别动怒,这小子还有利用的价值,杀了多可惜,要杀也得到校外动手,消消气。”
这个袁世也算平复了心情,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柳絮封,笑着:“看这死肥猪,真顺畅。”
“全被那小子看在眼里了,我去处理一下。”
“喂,同学,敢告密,你也会落得像肥猪一样的下场。”
因为刚才石块碎裂的时候,多多少少掉到我这边来,灰尘弄脏了校服,我起身抖动了下衣服,头发上的灰尘也有些烦人,就用手刮了一下。
我回过神来,原来是那位及时拉住柳絮封避免爆头的男子,高高瘦瘦的,登鼻子瞪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无视我,胆儿贼肥啊你,我操——”
我看了下手机,已经快四点了,快下课了呢。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那小子还没走,而是用拳头指着我,僵在我面前,手在发颤着。
我看了远处的其他两个人,无一不震惊。
“这么快就出来了。”
“刚才去找你,没找着。”说话的是夏至海。
夏至海从我面前走过,面无表情的看着该男子。
“算了!”我拍了下夏至海的肩膀。
夏至海把手放下,该男子也从僵硬中逃脱出来,冒着虚汗坐在地上粗喘着大气。
我看着远处蜷缩在地上的柳絮封,走过去把他背了起来,还有些重。
夏至海有些惊讶。
“不是不管这些小事吗?”
我笑了下:“现在管了。”
夏至海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不紧不慢的跟着我。
我们从袁世一行人身边经过,他们都傻眼了,一直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其实这些都是夏至海的功劳,我这个朋友可是很强的,明明可以上重点高中,却偏偏跟着我混在二流高中,去年分班的时候,第一次玄武术考核,全级排名前十,本来被选拔到尖子班的他果断放弃学校的优待,跟着我到最垃圾的班级。
“玄武场怎么样?”我问夏至海。
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然后挠了下脑袋瓜,慢慢悠悠的说着:“训练强度还算可以,就是很难遇到能平齐战斗的人,偶尔还能和老师战斗一下,那也是所有学生都休息的时候?”
“哈哈……全级前十的尖子跑到最差的三个班里,肯定遇不上咯。”我被至海逗乐了,“你都是虐杀吧,真替那些实力差距的学生感到悲哀。”
“……”夏至海没有说话,平常都是冷着脸。
这个世界的思维转到梦中那个世界的思维,其实很陌生,可惜这个世界的思维已经覆盖了那个世界的思维,一切都还是像往常一样。
“其实不必为了我而放弃自己优待的机会,路还得靠自己走。”
“……”他停下脚步,沉思了一下,然后又紧跟到我的身后,“从那天起,在下就发誓永世追随少爷。”
“喂!老毛病又犯了吧,改口改口,我们是朋友,没有高低。”
“抱歉!”
梦中那个世界的思维仍然改变不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思维,我在想等级观念根深蒂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